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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从废墟里吹过，碎玻璃在地上滚。我停下脚步，林婉清站在我后面一点，手插在口袋里。我没回头，但我知道红衣就在前面。她没像平时那样警觉，也没走到我前面开路。

她坐在西边的石阶上，靠着断掉的水泥柱，膝盖微微弯着，手里抱着一个旧布偶。布偶是用粗布缝的，一只眼睛掉了线，另一只用黑墨点的，头发是几根红绳扎的小辫。月亮从云里露出来，照在她身上。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靴子踩在石头上有点响，她没抬头。我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上。衣服滑下去一半，她也没动。

“你抢走我的意识那天……”她忽然说话，声音很轻，“我以为我终于死了。”

我看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挡出一小片阴影。她的手还在慢慢摸那个布偶的头，动作很慢，好像怕弄坏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那样的。”她说，“只记得下雪，很大。神庙塌了半边，我躲在角落，怀里就抱着这个东西。那时候我穿素裙子，光着脚。”

我没打断她。我放出精神力，周围五十米没什么异常。墙、管道、丧尸的残骸都静止着。安全屋那边也没动静，林婉清已经回去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军方的飞行器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继续说，“他们说要带幸存者走，来了很多人，带着枪和仪器。我被人从神庙拉出来，推上车。路上有人哭，有人喊，我没说话。到了基地，他们让我站成一排，一个个检查。”

她停了一下，手指停在布偶的胸口。

“然后他们把我关进地下实验室。不是因为感染，是因为‘基因适配度高’。他们想造战士，能扛病毒又不会疯的那种。实验做了七个月。每天打针，抽血，用电击测试反应。最后一天，他们给我打了黑色的液体。”

她的呼吸变重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地下三层了。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嘴里有铁锈味。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白全黑，指甲变成黑色的刺。我想叫，可叫不出声。守卫冲进来，举枪对着我。我扑上去，把他们全杀了。我爬出通道，外面还在下雪。我跑了很久，直到撞上高压电网。”

她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内侧的一道焦痕。

“再醒来，就是核爆之后的事了。我被埋在地下一百多米，意识断断续续。我听见爆炸声，地面震动，然后是安静。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我能感觉到身体在变强，但……也越来越不像人。”

她低头看着布偶。

“有一段时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只知道饿，想吃活的东西。后来我开始捡东西……玩具、照片、录音带。这些东西让我觉得……我还记得这个世界。”

我伸手，碰了下布偶的头。线松了，一碰就掉。

“你还留着它。”我说。

“嗯。”她点头，“它是最后一个让我想起‘我是谁’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解开领口的扣子，拉开一点衣服。皮肤很白，往下三寸的位置，嵌着一块半透明的晶体，大概拇指大小，闪着蓝光。晶体上刻着一个字……“渊”。

“这是我的心。”她说，“也是我最后的名字。”

我看那块晶体。它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动，好像有生命。

“能碰吗？”我问。

“随便你。”她说，“不过别指望看到什么好画面。”

我伸出手指，指尖集中一点精神力，轻轻碰到晶体表面。

眼前突然变了。

是雪夜。一座小山上的神庙，屋顶塌了一角，雪压着横梁。角落里蜷着一个女孩，十六七岁，穿着发白的素裙子，光着脚。她紧紧抱着那个布偶，牙齿发抖。耳朵上戴着一对银环，很简单，里面刻着一个小娃娃，闭着眼，手叠在胸前。

庙外传来履带声和金属响动。灯光照进雪地，有人喊：“目标确认！准备收容！”

女孩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害怕。

画面一下子没了。

我收回手指，眼前回到庭院。月亮还在，风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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