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自愿牺牲”,“价值取舍”的确更适合用来安慰。
“看看这个。”见亚利还没缓过神,穆勒伸出另一只手,垂落的“皮毛”在雷光下摊开——如果这团介于腐肉与沥青之间的物质还能被称为皮毛的话,
“我刚刚从那东西身上撕下来的。”
物质表面布满硬毛,外层覆盖半透明角质层,内侧粘连的碎肉还在神经性抽搐。
最令人作呕的是那些黏液——它们居然像活物般在指缝间爬行。
亚利果断一巴掌将它从穆勒手中打落,尸臭味瞬间炸开。
“呃……”他慌忙捂住鼻子连连摇头,“我不知道,这些鬼东西就没一个不恶心的。”
“不走运的话,我们还能遇到它。”穆勒说着,从满地烂泥中摸出地图,用雨水洗去脏污——
在倒伏的云杉尽头,跨过满地断木,居然有一条通向沟壑底部的“小路”。
亚利爬起身,回头去捡乌里尔丢下的木弓,手指触碰弓身的刹那,回应般发出了细微嗡鸣,他能感觉到渗透「祝福」的纹路在指腹下脉动,就像触摸同伴尚未冷却的体温。
“他一定活着,他不会死。”
亚利不自觉紧紧握住弓身,可就算乌里尔活着,那怪物一定就在他身边。
明知自己难以生还,所以才会将母亲的信物丢出去。
回忆如同绞绳,在脖颈处不断收紧。
无论经历多少次,真正面对时,他仍然害怕失去同伴的事实。
“亚利。”穆勒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绪,“坏消息,这里的路塌了。”
原本在地图上浅浅标注的羊肠小径,此刻已随着山体滑坡彻底消失,只剩下嶙峋岩骨和几根摇摇欲坠的树根。
亚利果断扯开背包,掏出一捆绳索砸进穆勒怀里。
“地面和树都烂透了,”他说道,“你得当我的锚。”
穆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乖乖将绳索在手臂缠绕三圈,又在腰间打了个复杂绳结。
“记住,”亚利将另一头系在自己身上,倒退着悬下断崖,靴底碾碎的石块雨点般坠落,“如果我拽三下——”
“——就表示你落地了。”穆勒突然接话,“如果是五下……”
“你必须切断绳子,然后逃出去。”
亚利说完便消失在了雾气中,绳索绷直,只有绳结传来震颤,仿佛垂死者的脉搏。
断崖处的树根虬结缠绕,比血管更加复杂,煤油灯的光晕在深渊中碎成飘忽光点,雨声被密叶过滤后,化作粘稠的、仿佛生物呼吸般的窸窣。
太安静了……连自己的心跳都震耳欲聋。
突然,一道惨白的光柱劈开黑暗,刺向亚利的瞳孔,在视网膜残留的灼烧中,腰间的绳索却在瞬间一松!
“穆勒?!”
断裂的树根在掌心爆出木刺,碎石擦过脸颊,骤然下坠时,亚利看见头顶的光源不止一束——三束,五束……
是枪声。
迟来的认知像冰锥刺进脊椎,但已经没有时间思考。
崖底升起的腐臭味突然浓烈,亚利在最后的清醒中扭转身体,坠向一张由树枝编织成的巨网。
咚!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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