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餐时,墨菲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用惯常刻薄的口吻评价:“哼,整天神神叨叨,研究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现在好了,直接住进精神病院了,真是自食其果。”
但穆勒清楚地记得,父亲眼里没有丝毫幸灾乐祸,更让他意外的是,今天,向来视时间如生命、手术排得满满的父亲,竟然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
……
……
……
当日清晨,纽约市立精神病院。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墨菲·莫奇穿着笔挺的西装,步伐急促,与周遭迟缓、静谧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讨厌这个地方。并非职业歧视,而是此地象征理性秩序的最终失守,代表人类心智的狼狈溃败。尤其当这个“溃败者”是迪伦·哈勒沃森时,厌恶里更掺杂了一丝他不愿深究的烦躁。
护士站的小护士认出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外科主任,连忙起身指引:“莫奇先生,哈勒沃森教授住在307单间……”
墨菲只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向走廊尽头。
推开房门,病房内光线柔和,窗户半开,微风轻拂浅色的窗帘。迪伦·哈勒沃森身穿病号服,背对门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凝望着窗外。
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苍老了许多——虽然墨菲已记不清那究竟是何时。
“迪伦。”
窗边的人影微微一动,缓缓转过头来。
迪伦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那双曾充满睿智与探索热情的眼睛,此刻显得空洞而涣散。他盯着墨菲看了好几秒,瞳孔才逐渐聚焦。
“墨……墨菲?”他似乎不太确定,随即脸上掠过一丝苦涩的笑意,“呵……是你啊。来看我笑话的?”
墨菲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在迪伦对面坐下。
“我没那么闲。”他生硬地反驳,目光迅速扫过对方的面色、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双手,“院方通知了学校,我才知道。你怎么回事?”
迪伦避开他的注视,重新望向窗外:“在埃及处理了些事情,最近因为……幻觉和幻听,来这里休养休养。”
一阵难堪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往的恩怨——关于玛格丽特的研究、那些被墨菲视为“学术窃取”的争执、导致决裂的所有种种——像一堵无形的高墙横亘其间。
墨菲原本准备好的、带着刺的关心话,此刻哽在喉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玛格丽特……她回来了。”
这句话像石子投入死水。迪伦·哈勒沃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仿佛这消息既在意料之中,又沉重得令他难以直面。
墨菲向前倾身,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探究:“是你们在埃及做了什么,对吗?”
迪伦缓缓闭上眼,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腔调喃喃自语:
“她回来了……等我好起来……等我好起来,我就去见她。”
墨菲沉默片刻,意识到追问下去毫无意义,他向来缺乏耐心,尤其在面对迪伦时。
窗外传来几声模糊的鸟叫,墨菲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径直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停顿片刻,却没有回头:
“好好待着,这里的医生挺不错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别再折腾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赶紧好起来,省得……给人添麻烦。”
说完,他没有等待任何回应,拉开房门便大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渐行渐远。
病房内,迪伦·哈勒沃森依旧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那堵横亘在两人之间、由误解、伤痛与岁月筑起的高墙并未崩塌,但墙上,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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