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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星辰锻体
黎明的微光堪堪穿透柴房狭小的气窗,在满地干草上投下一道黯淡的光斑。
柴房内的气息依旧浑浊,焦木与霉草混杂的味道萦绕不散,林星野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脊背佝偻得比昨夜更甚,面色惨白中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青灰,时不时发出几声短促而虚弱的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看上去依旧是那个被旧伤拖垮、连动弹都费力的废人。
门外传来林三舒展筋骨的声响,伴随着一阵不耐烦的嘟囔。
这小厮守了整整一夜,虽说后半夜酣睡了半宿,可依旧满心烦躁,看向柴房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耐。在他眼中,房里的少年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废物,若不是家主林云鹤亲自下令严加看守,他半刻都不愿守在这又脏又臭的柴房之外。
林星野将外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却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只是将脑袋深深埋在臂弯之间,将孱弱无助的模样演绎得滴水不漏。
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体内的状况究竟何等糟糕。
经脉之中,昨夜因急功近利涌入的过量星力虽已收敛大半,可依旧有不少星力残留在细微经脉之中,如同顽石一般堵在各处关节与脉络交汇处,每一次轻微的气血流转,都会牵扯出一阵细密的胀痛。而丹田依旧卡在七成修复的瓶颈处,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死死拦住,启灵液的药力已然耗尽,再也无法推动分毫。
更让他忌惮的是,自身经脉本就被丹毒与旧伤摧残多年,即便经生骨丹修复,也依旧脆弱如薄纸,昨夜一番星力冲撞,已然让不少经脉壁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若是再贸然催动星力,只怕会直接导致经脉崩裂,届时别说重修武道,恐怕连性命都要葬送在这柴房之中。
星陨器灵昨夜传递的那道意念,如同惊雷一般在他心底反复回响——经脉脆弱,星力过盛,欲速则不达,先疏脉,再修丹。
这十六个字,彻底点醒了被急切冲昏头脑的林星野。
他从前一心扑在修复丹田之上,却本末倒置,忽略了最为根本的经脉问题。丹田是储力之海,经脉是运力之渠,渠道堵塞脆弱,即便大海再宽阔,也无法让星力顺畅流转。如今启灵液已然无用,强行修丹只会重蹈覆辙,唯一的破局之路,便是先疏通经脉,淬炼肉身,让经脉变得坚韧通畅,再回头温养丹田,方能水到渠成。
而《七曜星典》之中,恰好记载着一套专属的星辰锻体诀。
这套法门并非单纯的修炼星力,而是以七曜星力为引,顺着特定的路线冲刷经脉、淬炼筋骨皮肉,既能疏通经脉拥堵,又能强健身躯根基,乃是专为经脉受损、根基薄弱之人准备的基础法门。只是从前他丹田破碎,连一丝星力都无法留存,根本无从修炼,如今恰逢其时,成了他绝境之中的唯一希望。
林星野闭目假寐,看似昏睡不醒,实则神魂已然沉入识海,细细翻阅《七曜星典》中关于星辰锻体诀的记载。
法门不算深奥,却极为讲究循序渐进,核心在于缓、稳、柔三字,以最温和的星力,一点点冲刷经脉堵点,滋养经脉壁,绝不可有半分急躁。与他昨夜疯狂吸纳星力的做法,恰恰背道而驰。
他默默记熟锻体的星力运转路线,将每一个细节刻在心底,同时以灵魂力悄悄内视体内经脉,标记出所有拥堵与脆弱的位置,心中悄然拟定了疏脉锻体的计划。
白日的监视寸步不离,林三如同跗骨之蛆,守在门外半步不离,偶尔还会推开柴房门缝,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一圈。林星野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彻底放低姿态,要么闭目昏睡,要么有气无力地扒拉着身前的干草,就连挪动一下身体,都要装作旧伤牵扯、痛得龇牙咧嘴的模样,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浅弱,生怕泄露半分体内的异样。
林三推门查看时,见少年依旧瘫软在草堆里,咳嗽不止,面色憔悴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心中的警惕彻底散去,只剩下满心的不屑。
“不过是个快死的废物,也配让小爷守着,真是晦气。”
他低声咒骂一句,重重关上木门,靠在门边的木椅上,开始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彻底放下了对林星野的防备。
柴房内,林星野听着门外的动静,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冽,随即便被更深的隐忍所掩盖。
他知道,白日绝不是修炼的时机,哪怕一丝星力波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到夜幕再次降临,等到监视的小厮精神懈怠,那才是他唯一能安全运转星辰锻体诀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日的林家府邸渐渐热闹起来,弟子的修炼声、仆役的走动声、家眷的谈笑声响成一片,唯独这偏僻的柴房,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昏暗而寂静。
林星野就这般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草堆里,看似昏昏沉沉,实则始终保持着心神清明,一边忍受着经脉中持续不断的胀痛,一边反复在心中推演星辰锻体诀的运转路线,将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他清楚,这一次,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母亲柳氏还在偏院受着委屈,林云鹤的算计从未停止,家族大比的日期越来越近,他没有退路,更没有资格急躁。蛰伏不是懦弱,隐忍不是屈服,此刻所有的煎熬,都是为了日后挣脱枷锁、一飞冲天的那一刻。
终于,夕阳西沉,夜色再次笼罩了林家府邸。
庭院中的喧嚣渐渐消散,只剩下巡夜弟子规律的脚步声,在长廊中断断续续地响起。柴房外,林三熬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先是打了无数个哈欠,随后便靠在椅上昏昏欲睡,手中的木棍再次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他却浑然不觉。
另一名轮值的小厮,更是早就靠在墙角酣睡,细微的鼾声此起彼伏,彻底失去了警惕。
深夜三更,万籁俱寂。
林星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半分睡意,只剩下一片冷静澄澈。
他侧耳倾听门外的呼吸声,确认两名监视者已然陷入深睡,这才以极轻、极缓的动作,慢慢撑起身体。动作慢到了极致,每一寸挪动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动门外之人。
盘膝坐好后,他双目微闭,心神彻底沉入体内,指尖轻轻触碰着胸口微凉的星陨碎片,按照星辰锻体诀的法门,掐动最基础的引星印诀。
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夜那般疯狂引动星力,而是极尽克制,只从星陨碎片中引出一缕细如发丝的淡金色日曜星力。星力微弱却温润,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暖阳,悄无声息地渗入经脉之中。
“开始了。”
林星野心神紧绷,严格按照锻体诀的路线,牵引着这缕星力,缓缓朝着经脉中第一处堵点流去。
那堵点位于小臂经脉之中,残留的星力如同顽石一般堵在其中,让气血流转都倍感滞涩。当温润的日曜星力触碰到堵点的瞬间,一阵细密的胀痛瞬间传来,比白日里的隐痛要剧烈数倍,如同无数根细针轻轻扎刺着经脉壁。
“呃……”
林星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立刻死死咬紧牙关,将所有声音咽回腹中。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依旧以最温和的力度,牵引着星力一点点冲刷堵点。没有狂暴的冲撞,没有急切的推进,只有如同细雨润石一般的缓慢滋养。
星力一遍遍拂过拥堵之处,残留在经脉中的失控星力,渐渐被这缕温和的力量同化、牵引,不再横冲直撞。堵点如同冰雪遇暖阳,一点点松动、消散,原本鼓胀滞涩的经脉,终于迎来了第一丝顺畅。
胀痛感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而温润的感觉,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林星野心中微喜,却依旧不敢大意,继续牵引着星力,朝着下一处堵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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