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您也不会。”
陆怀舟没有说话。他踩在石头上,看着虚空里的血。红的,热的。他的血。他活着。他也活着。他们都在。
第三层。光很暗了,很淡了,像快要灭的蜡烛。核心在前面。很小了,像一粒灰尘,在透明的光里漂浮。它还在发光,白色的,很微弱,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一句什么。陆怀舟伸出手,核心落在他的掌心里。它不跳了,它只是躺着,像一颗睡着了的心。
“今天吸收三年。”他说。
“大人,您的身体——”
“没事。”他闭上眼睛。
核心开始发光。白色的,很微弱。光沿着他的手指、手掌、手腕、手臂往上爬。他的背更弯了,弯到沈昭觉得他会折断。他的腿在颤,站不稳了。他靠在沈昭身上,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一百四十一岁。一百四十一年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在他的脊背上,压在他的每一根骨头上。
沈昭扶着他,他的伤口在疼,很疼。血在流,滴在地上,红的,热的。但他没有松开。他扶着,因为他在。因为他在疼。因为他不能让他一个人疼。
光灭了。陆怀舟睁开眼,看着他。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在笑。
“走吧。”他说,“回去。”
他们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前面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沈映寒。她站在透明的光里,黑衣黑发,眼睛很亮。她看着他们,看着沈昭胸口渗出的血,看着陆怀舟弯到对折的背,看着他们互相扶着的手。
“姐。”沈昭的声音哑了,“你怎么进来了?”
“等太久了。进来看看。”
“我们没事。我们马上出去。”
“嗯。我知道。”她走过去,站在陆怀舟右边,手扶着他的胳膊。“走吧。一起出去。”
他们走出裂隙。三个人,互相扶着。陆怀舟在中间,沈昭在右边,沈映寒在左边。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两步,三步。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昭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裂隙的光很暗,很淡,像快要灭的蜡烛。但它在跳。还在跳。还活着。
“大人。”他说。
“嗯。”
“裂隙还有几天?”
“三天。三天,九年。一百五十岁。”
“您能撑住吗?”
陆怀舟没有说话。他看着裂隙,暗红色的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一个人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天。但他知道,只要还能走,他就会走。因为有人在等他。
“能。”他说。
沈昭笑了。他走回小屋,躺在床上。伤口还在疼,血还在流。但他不害怕。因为他在。因为他在等他。因为他保证过。
沈映寒坐在陆怀舟旁边,头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瘦,瘦到能摸到骨头。她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但很稳。还在跳。还活着。还在这里。
“怀舟。”她轻声说。
“嗯。”
“沈昭受伤了。”
“嗯。”
“他会死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血在石头上。血在,就不会死。”
沈映寒笑了。她闭上眼,靠在他肩上。冬天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很冷。她感觉不到冷。因为他在。因为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因为他的心跳着。
“怀舟。”她轻声说。
“嗯。”
“你也不会死。”
“嗯。”
“你保证?”
“保证。”
“怎么保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很紧。她的手是热的,他的手什么都不是。但她握着。握了一辈子,握了两辈子,握了八百年。她不会松开。他也不会死。因为她在。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沈昭睡着了。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不红了,嘴唇不干了,眉头不皱了。他睡着了,真正的睡着了。沈映寒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的脸。她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睡着的。圆脸,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在梦里笑。她笑了。
“姐。”他在梦里叫了一声。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嘴角翘着,在笑。她也笑了。
陆怀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看着沈昭睡着的脸,看着沈映寒笑着的脸。他的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在笑。
他转身,走进小屋。坐在桌前,摊开备忘录。备忘录很旧了,边角磨损了,纸黄了。他拿起笔,手在抖,字很歪。但他写得很认真。写张横,写陈玄,写沈映寒,写沈昭。写所有名字。四千七百二十三个名字。他每一个都记得。心记得。心不需要记忆。心自己会记得。
写完了,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月亮挂在槐树上,很圆,很亮。他站在那里,看着月亮。他的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好看。因为她在。因为他在。因为他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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