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坐着他旁边,看着天空。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好看。因为他在看。
“映寒。”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冷吗?”
“冷。冬天了。”
“我感觉不到。”
“嗯。我知道。”
“但我记得冷。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但记得。记得有人说过冷,记得有人缩成一团,记得有人把手塞进我的袖子里。不记得是谁,但记得。”
沈映寒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手伸进他的袖子里。他的手臂是凉的——不,不是凉的。什么都不是。没有温度。但她的手是热的。热碰到什么都不是,不会暖。但她没有收回来。她把手放在他的袖子里,放在他的手臂上。她的手是热的,他的手臂什么都不是。但她觉得他在暖。不是手在暖,是心在暖。她的心在暖。
“怀舟。”
“嗯。”
“你感觉到了吗?”
“没有。”
“我的手在你袖子里。”
“嗯。知道。但感觉不到。”
“没关系。感觉到了,就知道了。感觉不到,也知道。知道我的手在你袖子里,知道我在你身边,知道我在等你。不记得了,但知道。”
陆怀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子。她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上面戴着一只玉镯,墨绿色的,断成了两截,用金丝箍在一起。他认识这只玉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但认识。他伸出手,手指碰到玉镯。凉的——不,不是凉的。是硬的,滑的,有纹路。他的手指摸到断口处,金丝扎手。
“疼吗?”他问。
“不疼。”
“金丝扎手。”
“不疼。你箍的,不疼。”
陆怀舟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箍的。他箍过这只玉镯。不记得什么时候箍的,但记得。记得金丝很硬,扎破了手指,血滴在玉镯上,渗进去了,变成了玉镯的一部分。他低下头,看着玉镯。墨绿色的,有一道红色的纹路。是他的血。八百年前的血。
“我的血。”他说。
“嗯。”
“还在。”
“嗯。还在。”
陆怀舟看着那道红色的纹路,看了很久。他的血还在。八百年前的血,还在玉镯里。不记得了,但血记得。血不需要记忆。血自己会记得。
“映寒。”
“嗯。”
“我不会死。”
沈映寒愣住了。“什么?”
“我的血还在。血在,我就不会死。”
沈映寒的眼泪流了满脸。她笑着哭,哭着笑。“嗯。你不会死。血在,就不会死。”
沈昭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他看着那只玉镯,墨绿色的,断成了两截,用金丝箍在一起。金丝上有一道红色的纹路,是血。他的血。八百年前的血。还在。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会死。他的血还在,他就不会死。他忘了所有人,但血记得。血在玉镯里,在她手腕上,在她身边。他不会死。
“大人。”沈昭走过去。
“嗯。”
“过年了。吃饺子。”
“嗯。等陈童。”
“他明天来。腊月二十四。他说了,小年送饺子。芹菜猪肉馅的。皮薄了,馅多了,盐放得刚好。”
陆怀舟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着。和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一模一样的笑。
“好。”他说。
沈昭笑了。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冬天的天空。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好看。因为他在笑。他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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