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笑了。他转身,走在前面。陆怀舟走在中间,沈映寒走在他右边,手扶着他的胳膊。他们走出宫门,走在街上。阳光很好,桂花很香,风很轻。街上的人多起来了,卖菜的,挑水的,赶着上朝的。有人看到了陆怀舟的白发,看到了他的青袍,看到了他的背。有人停下来,看着他的背影。
“那是谁?”有人问。
“钦天监的陆大人。”
“他怎么那么老了?”
“不知道。听说他进了裂隙。出来就老了。”
“裂隙?那个很危险的地方?”
“嗯。很危险。但他关了。”
“关了?”
“关了。以后不会再有裂隙了。”
“那他——他救了所有人?”
“嗯。他救了所有人。”
那个人看着陆怀舟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鞠了一躬。旁边的人也鞠了一躬。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都鞠了一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没有人鼓掌。只是鞠躬。
陆怀舟没有看到。他走得很慢,一步十秒。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阳光,看着沈映寒的侧脸。
“怀舟。”沈映寒说。
“嗯。”
“他们在看你。”
“嗯。”
“他们在谢你。”
“嗯。”
“你不回头看看?”
“不看。”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没有放弃。”
沈映寒笑了。她握紧他的手,走在他身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们走到钦天监门口。陈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看到陆怀舟,笑了。
“大人!您回来了!我又包了饺子!这次少放了一点盐,您尝尝!”
陆怀舟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站在阳光里,手里提着食盒,笑得眼睛弯起来。他想起记忆碑上的名字——陈童,没有死因,没有年龄,只有名字。他记得他。记得他每年冬至送饺子,记得他等了六十年,记得他说“大人,您回来之后,我给您包饺子。更好的。”
“陈童。”他说。
“在!”
“以后不要每天包。会累。”
“不累。包饺子不累。”
“那也不要每天送。隔几天送一次。”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灵州。不在钦天监了。”
陈童愣了一下。“灵州?您要去灵州?”
“嗯。回家。”
陈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我去灵州看您。每年冬至,我给您送饺子。”
“好。”
陈童把食盒塞给他,转身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喊:“大人!您等我!我明年冬至去灵州看您!”
陆怀舟笑了。“好。”
陈童跑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昭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他想起陈童说的——“我等了六十年。”他笑了。这个人,不用等六十年了。明年冬至,他就能见到他了。
陆怀舟走进钦天监,坐在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映寒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沈昭坐在对面,打开食盒,拿出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好吃吗?”陆怀舟问。
“好吃。”
“比昨天呢?”
“差不多。”
“那就是没进步?”
“不用进步。已经很好吃了。”
陆怀舟笑了。他看着天上的叶子,一片,两片,三片。数到第十三片的时候,停下来。
“沈昭。”
“嗯。”
“明天还去裂隙。还有五天。五天,五年。六十八岁。”
“嗯。”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我。”
陆怀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
沈昭也笑了。他吃完了饺子,把食盒盖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忽然觉得,这就是活着。不是走在裂隙里,不是吸收能量,不是变老。是坐在这里,吃饺子,看叶子落下来。是姐姐在笑,大人在吃,阳光在照。
“大人。”他说。
“嗯。”
“明天我陪您去。”
“好。”
“后天也陪。”
“好。”
“大后天也陪。”
“好。”
“一直陪。陪您回家。陪您变老。陪您死。”他停了一下,“您不会死。”
“嗯。不会死。”
“您保证?”
“保证。”
“怎么保证?”
陆怀舟伸出手,握住沈映寒的手。她的手是热的,他的手在变暖。
“这就是保证。”
沈昭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买糖葫芦。”
“灵州城的。”陆怀舟说。
“灵州城没有糖葫芦了。八百年前就没了。”
“那买现在的。”
“现在的可能不好吃。”
“没事。”陆怀舟看着沈映寒,“她吃过,就好吃。”
沈昭笑了。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怀舟还坐在槐树下,沈映寒靠在他肩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很长,交叠在一起。他想起皇帝说的话——“回家。有人在等你。”他笑了。这个人,等了八百年,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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