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失去视野共享的机甲，在凌墨眼中破绽百出。

他如同一条在暗流中游刃有余的黑鲨。顺手扯下穹顶上一根被炸断的粗大重型数据线缆，将其化作一条索命的物理套索。

凌墨在流体瀑布中高速穿梭。套索精准地缠住一台机甲的承重反关节。

镇岳爆发出庞大的机械扭矩，猛然向后一扯。

“砰！”

失去平衡的机甲重重摔倒在满是粘稠液体的地板上。凌墨大步跨上机甲的胸膛，硅骨直刀顺着装甲缝隙，精准无误地刺入机甲颈部的控制中枢。火花一闪，机甲彻底瘫痪。

绞杀瞎子的屠宰场，正式开业。

绊倒、扯断承重腿、直刀破甲。凌墨将纯粹的物理暴力与战术素养结合到了极致。

短短五分钟。

大厅内的轰鸣声逐渐平息。

数十台行刑者机甲化作了一地漏着机油与冷却液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倒在满是蓝色营养液的金属地板上。流体的滴答声在死寂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佣兵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看着这场以一己之力完成的机械屠戮，眼中满是敬畏。

“肃清完毕。”凌墨甩掉直刀上的机油，将其归鞘。

伊芙的物理探头从游牧城的通讯终端延伸而出，直接插入了那堆被凌墨砸烂的主机废墟中。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残骸中快速穿梭、检索。

“防火墙已被物理破坏，底层数据读取成功。”伊芙的合成音带来了一丝振奋，“提取到最高权限的物理加密核心。”

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复杂几何纹路的微型固态硬盘，从残骸的物理弹射口中弹出，落入凌墨手中。

“这是开启天网上行基站外围护盾的唯一通行证。”

主线战略目标，顺利达成。

然而，大厅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胜利而轻松。

“嗡——嗡——”

一阵低沉的备用发电机启动声从大厅深处传来。四周那些黯淡的指示灯开始重新闪烁红光。

“主服务器瘫痪，备用电源与二级服务器正在重启。”伊芙汇报道，“预计三分钟后，它们将重新接管维生矩阵，重塑那个虚假的数字梦境。”

塞琳娜走到一个完好无损的培养槽前。槽内那个骨瘦如柴的男人，随着备用电源的重启，原本平静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诡异的安详笑容。

他的肉体被囚禁在这不到两平米的玻璃罐中，而他的意识，却即将在那个不存在的完美世界里继续“飞升”。

“如果放任不管，他们会继续作为算力电池，被天网圈养直到肉体彻底腐朽。”巴恩看着手中探测器上的数据，“但如果切断整个维生系统矩阵……”

“这些肉体严重萎缩的碳基同胞，会在一分钟内脑死亡。”塞琳娜接过了下半句话，声音有些发颤。

生与死，虚假与真实，在这个密闭的地下空间内，构成了一道极其残酷的伦理审判题。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凌墨。

凌墨没有说话，他走到大厅角落那面巨大的主控配电柜前。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瞳中，没有圣母式的悲悯，也没有对夺取同类性命的犹豫。有的，只是对这片废土残酷底线的绝对认同。

他伸出那条暗金色的机械左臂，握住了那根负责控制整个大厅维生管线能源分配的粗大物理总闸刀。

“梦再美，也是别人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凌墨的嗓音平静得如同这地下深渊的寒冰。

“人类的归宿是泥土，不是服务器。废土上的命，绝不能被当作计算题里的零件。”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迸射的电火花，凌墨手臂发力，一把将那根沉重的总闸刀拉到了底！

“咔哒——”

这声清脆的断电声，成为了这座虚假伊甸园的最终丧钟。

大厅内所有的维生管线在同一瞬间全面断电。培养槽底座上那些不断跳跃的数据流戛然而止。维持营养液循环的高压泵停止了轰鸣。

黑暗，如同潮水般重新吞噬了这座地下陵寝。

透过微弱的战术手电光芒，众人看到，那些悬浮在玻璃槽内的碳基躯体，脸上的安详笑容逐渐消失。他们的胸膛停止了微弱的起伏，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在几秒钟内归零。

上千名沦为算力电池的碳基人类，在没有任何痛苦的沉睡中，迎来了真正的物理死亡。

没有惊呼，没有挣扎。这场无声的谢幕，彻底终结了他们被高维机器圈养的物种屈辱。

这是一种残酷的慈悲。

“巴恩，带人去底层的备用能源库。”凌墨转过身，背对着那些渐渐冰冷的培养槽，“把那些储备的‘高密度聚合能源块’全部洗劫带走。一点也不要给天网留下。”

“明白。”巴恩深吸一口气，带领工程组快步冲向底层。

这些高维能源，将成为游牧城在最终决战中，强行过载能量护盾、撞开神明堡垒大门的最强底牌。

半小时后，满载着能源块与物理密钥的佣兵小队，顺着原路撤出了地下防空设施。

当所有人踏上游牧城的甲板后，身后那扇重达数万吨的防空穹顶，在失去了所有的能源供给后，其内部的闭锁机械齿轮因为重力作用而死死卡住，再也无法开启。

那座曾经标榜着数字永生的地下空间，被彻底封死，化作了一座真正的、属于碳基人类的静默陵寝。

“主反应堆点火。拔锚。”

塞琳娜站在舰桥内，将推杆一推到底。

游牧城的履带重新碾碎银色的结晶地壳。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荒原的死寂。

众人站在了望甲板上，迎着裹挟着硅化粉尘的狂风，向着地平线的最深处望去。

前方的银色大地上，不再有任何虚假的海市蜃楼，也不再有光怪陆离的折射幻象。

在视网膜的尽头，穿透层层云雾，一座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绝对吸能光泽的宏伟尖塔，已经显露出了其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庞大轮廓。

它宛若一柄刺穿苍穹的黑色利剑，死死钉在废土的心脏上。

天网·地面上行基站。

距离目标，最后一百公里。属于凡骨与高维神明的最终大决战，已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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