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恩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踩着悬浮的金属碎片,将等离子割枪的功率推至最大。
刺目的蓝白火花在暗金色的龙骨上飞溅。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高频切割声,一截长达一米、极其坚韧的特种钛金星舰龙骨,被生生切断,沉重地砸在甲板上。
收割开始。
工程小队迅速行动。他们拆下了切割机床上的伺服电机和主轴轴承,小心翼翼地将那颗依然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反重力核心装入特制的电磁屏蔽箱。最后,几名机修兵合力,将那截沉重的钛金龙骨抬上了一辆临时改装的磁悬浮托盘。
一行人满载着旧时代的重工遗产,顺着原路,在死寂的钢铁陵寝中快速穿行,最终撤出了星舰残骸,返回了瘫痪在盆地边缘的游牧城底舱。
重工零件就位。游牧城的底盘修复工程立刻全线铺开。
然而,在底舱深处那间充斥着消毒水与机油混合气味的医疗室内,一场更加惨无人道、堪称物理酷刑的肢体嵌合手术,正在强行展开。
手术台上,凌墨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趴在冰冷的合金垫板上。左侧肩胛骨处的金属封闭盖板已经被粗暴地拆除,露出下方断裂的骨茬与错乱的神经末梢。
巴恩穿着沾满血迹的防化服,站在手术台旁,手中提着一把沉重的气动铆钉枪。旁边的托盘里,浸泡着十几根长达十公分的粗大钛合金钢钉。
那截从星舰上切下来的钛金龙骨,已经被打磨成了一个复杂的基座接口,正悬挂在手术台上方。
“听着,凌墨。”巴恩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游牧城里没有高级麻醉剂了。这种深度的骨骼嵌合,如果使用劣质替代品,会损坏你的中枢神经传导速度,导致新义肢的反应出现致命延迟。为了保证绝对的神经同步率,我只能给你注射大剂量的肌肉松弛剂。”
“这意味着,你的痛觉神经将保持完全清醒。我要把这块星舰的骨头,用钢钉硬生生打进你的断肩和胸椎里。这比剥皮抽筋还要疼十倍。”
凌墨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偏过头,从旁边的器械盘里拿起一根包裹着粗糙皮革的实心钢条,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他用仅存的右手敲了敲金属床沿,发出一声沉闷的指令。
巴恩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如铁。他举起气动铆钉枪,将第一根粗大的钛合金钢钉对准了凌墨肩胛骨的断裂处。
“开始嵌合。”
“砰!咔嚓——!”
气动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冷的钛合金钢钉带着强大的物理冲击力,蛮横地刺穿了皮肉,直接击碎了表层骨骼,硬生生楔入最深处的骨髓之中。
“呃——”
凌墨浑身的肌肉在松弛剂的压制下依然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冷汗在千分之一秒内从全身所有的毛孔中狂涌而出,瞬间浸透了身下的合金垫板。
剧烈的神经撕裂感直冲大脑皮层,仿佛有成千上万把生锈的锯条在灵魂深处来回拉扯。他口中那根包裹着皮革的钢条,在恐怖的咬合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这具废土上千锤百炼的凡骨,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砰!砰!砰!”
巴恩没有停顿,铆钉枪持续轰鸣。一根接一根的钢钉被打入凌墨的胸椎与肩甲。那块沉重的星舰龙骨,被一点一点、极其血腥地锚定在碳基的血肉之躯上。
鲜血顺着手术台的导流槽泊泊流下。这是一场完全摒弃了现代医学温情、充满纯粹工业暴力的物理组装。
整整四个小时。
当最后一根钢钉没入骨髓,巴恩放下滚烫的铆钉枪,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龙骨基座固定完毕。生命体征稳定。”巴恩看着依然清醒、但双眼布满血丝的凌墨,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畏。
接下来的步骤,属于纯粹的机械工程。
巴恩走到一旁的无菌工作台前,揭开防尘布。一条通体呈现出深邃暗金色泽、外观修长且充满流线型科幻美感的重装机械臂,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没有传统废土义肢那种粗大笨重的液压活塞和外露齿轮。取而代之的,是密布于装甲缝隙间、宛若人类血管般复杂的磁流体能量管线。
巴恩将这条机械臂抬起,精准地对接在凌墨肩部那块刚刚嵌合完毕的钛金龙骨基座上。
“接通神经传导。反重力核心引出线,接入。”
伴随着几道清脆的电子锁扣声。
“嗡————”
机械臂内部,那些原本暗淡的管线瞬间亮起。幽蓝色的磁流体顺着管道奔涌,微型伺服阵列发出一声深沉、厚重的低频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钢铁凶兽在缓缓苏醒。
神经连接建立的瞬间,凌墨的左肩处传来一阵久违的、充实的重量感。但这种重量感仅仅持续了半秒,便随着反重力磁场的启动,化作了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轻盈。
这条重达百斤的暗金义肢,挂载在残破的躯体上,竟然轻如鸿毛。
手术台上的束缚带被解开。
凌墨吐出口中那根已经被咬得完全变形的钢条,缓缓坐起身。他没有理会满身的鲜血和冷汗,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的左臂上。
五指张开,握拳。没有丝毫机械延迟,伺服阵机的传导速度甚至超越了原本的碳基神经。
他走下手术台,赤脚踏着冰冷的甲板,来到医疗室角落里一台用来堆放杂物的报废合金手术台前。这张桌子由高密度的军用合金铸造,厚度超过十公分,坚固异常。
凌墨深吸一口气,左手微微抬起,悬停在合金桌面正上方。
这具躯体曾经失去了左侧的配重,让他只能依靠反握直刀、舍弃防御去进行亡命的寸杀。但现在,不需要配重,不需要腰部扭矩,甚至不需要任何发力技巧。
神经中枢下达指令。心念一动。
“镇岳”内部的微型反重力磁场,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逆向反转。
原本轻如鸿毛的暗金左臂,瞬间坍缩、凝聚。庞大的反向磁场作用于义肢内部的超高密度金属配重块上。
质量,在瞬间激增。从零点几公斤,跨越量级,飙升至恐怖的数吨。
一条手臂,瞬间化作一座坠落的山岳。
凌墨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放松了肩部的肌肉,任由这条突然重达数吨的左臂,在绝对的重力牵引下,自由落体般垂直砸下。
纯粹的质量碾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医疗室内炸开。
那张坚不可摧的厚重合金手术台,在“镇岳”接触桌面的瞬间,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未能做出,直接被这股恐怖的绝对动能砸得从中央凹陷、粉碎。
桌腿崩断,四散的金属残渣如同子弹般射向四周的舱壁,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凹痕。整张桌子,被这一拳硬生生砸成了一块紧贴着地面的扁平铁饼。
烟尘散去。
凌墨站在一地狼藉之中。那条暗金色的左臂依然完好无损,表面流转着冰冷的幽光。
镇岳初醒。
失去配重的孤狼,在这座百年前的钢铁陵寝中,终于重铸了能够碾碎一切废土法则的重工权杖。苍穹之上的死神,即将迎来真正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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