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吨的钢铁巨兽,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庞大动能,悍然撞碎了废墟外围那层光滑的银色硅化晶体层,一头扎进布满厚重混凝土和铅板的发电站基座深处。
庞大的质量碾碎了风化百年的承重墙体,激起漫天灰尘。游牧城的履带碾压在粗糙、坚硬且毫无导电性的旧时代人造岩盘上,发出一阵沉闷的颠簸,随后在失去动力的惯性下滑行了百米,稳稳停住。
撞击的瞬间,物理断层形成。
游牧城底盘彻底脱离了银色地壳的接触。失去了导电介质的传导,那充斥在空气中、令人耳膜刺痛、血液沸腾的微波谐振声,骤然切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仪表盘上疯狂飙升的温度读数戛然而止。在重新启动的备用冷凝系统压制下,读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回落。
动力室内,浓郁的高温蒸汽渐渐散去。
凌墨松开主控阀门。右手掌心的一层皮肉已经和高温黄铜把手发生了物理粘连。松手的瞬间,那层皮被生生撕裂,露出鲜红的真皮组织和少许白色的筋膜。
他看都没看一眼血肉模糊的手掌,只是脱力般靠在操作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不再灼烧气管的空气。骨髓深处的沸腾感逐渐平息,这场与微波赛跑的死亡拉力,以凡骨的惨胜告终。
危机暂时解除。
但这座庞大的废墟,并不死寂。
半小时后,舱内温度降至安全线。塞琳娜端着爆弹枪,带领一支全副武装的战术侦察小队,踏下城邦的卸货坡道,踩在坚实的混凝土基座上,向发电站内部进行警戒探查。
当战术手电的冷光扫过底层的一处宽阔掩体深处时,所有小队成员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呼吸停滞。
在厚重的承重柱下方,散落着几十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废土轻型机车。这些机车的底盘去除了传统的履带和轮胎,加装了奇特的线圈结构和悬浮喷口。
这显然是一个在此地避难的人类幸存者营地。
然而,掩体内没有一个活人。更诡异的是,空气中没有任何尸体腐烂的恶臭,也没有变异生物的腥气,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木炭燃烧殆尽的焦灰味。
机车旁,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具人类的躯体。
有人保持着弯腰使用扳手修理底盘的姿势;有人手里还端着破旧的金属水杯;有两个孩童模样的躯体,正紧紧抱在一起,靠在墙角休息。
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部变成了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龟裂纹路的碳化焦尸。
现场没有任何爆炸的冲击痕迹,墙壁上没有弹孔,地面上没有流血挣扎的迹象。所有的尸体都保持着最日常的生活姿态,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剥夺了生命。
一阵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凌墨披着斗篷,走出了城邦。
他越过呆滞的佣兵,来到那具端着水杯的焦尸前。仅存的右手缓缓拔出后腰的硅骨直刀,用刀柄的末端,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具尸体的肩膀。
“哗啦。”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物理触碰,那具焦黑的躯体便如同燃尽的烟灰堆,瞬间失去所有的结构支撑,直接崩塌碎裂。一地漆黑的碳粉散落在混凝土基座上,被废墟中穿堂而过的微风一吹,洋洋洒洒地消散在空气中。
塞琳娜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爆弹枪的手指微微发白,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寒意:“他们……是在一瞬间被彻底烤干的。”
答案不言而喻。
这些地表幸存者,在这个缺乏足够深层物理绝缘的掩体边缘,遭遇了天网微波扫荡的波及。在一微秒的高频谐振中,他们体内所有的血液、水分和细胞液,被直接煮沸、蒸干。碳基肉体瞬间越过燃烧的中间阶段,彻底碳化。没有痛苦的挣扎,因为死亡的速度超越了神经传导痛觉的速度。
凌墨站直身躯,转头望向掩体外。
远处,那片浩瀚的银色荒原依然在刺目的阳光下平滑如镜,折射着冰冷且死寂的光芒。没有任何硝烟,没有任何战火的痕迹,它干净得如同一面刚刚擦拭过的银盘。
这就是高维神明的惩戒。
轨道天网根本不需要空投一兵一卒,也不需要动用昂贵的重火力轰炸。仅仅是一次类似于杀毒软件清理冗余缓存的广域微波扫描,就利用最纯粹的物理学法则,轻而易举地抹除了这片大地上一切妄图喘息的碳基生命。
面对这种兵不血刃的绝对实力碾压,游牧城这台在地底称王称霸、沾满血腥的战争机器,此刻显得何等渺小,何等可笑。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
凌墨的嗓音低沉沙哑。在这片空旷的碳化墓场中,这声音没有悲悯,没有恐惧,只透着一股不容折断的铁骨铿锵。
他将漆黑的直刀插回刀鞘,转身走向游牧城的登舰舷梯。
“修整防线。搜集可用物资。修补底盘冷凝系统。”凌墨头也不回地下达了一连串硬核指令,“既然天上的东西想把我们当成盘子里的熟肉烤,那我们就踩着这片银子,一路烧进它的中枢服务器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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