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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地形重型越野机车的引擎，在空旷的废土上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嘶吼。

粗壮的防爆越野轮胎无情地碾碎地表那些呈现出半结晶状态的岩石，卷起一道高高的黄色沙尘尾迹。凌墨跨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单手死死控住剧烈颠簸的车把。那条沉重、粗糙的暗灰色机械左臂“荒咬”，则顺势搭在滚烫的金属油箱上，借着引擎运转散发出的高温，维持着内部液压管路的底线运作。

三十公里的直线距离，在地表复杂的路况和恶劣的环境下，被拉长成了一场对碳基肉体极限的残酷熬战。

头顶那轮原本毒辣的烈日，终于在颠簸中缓缓沉入地平线。然而，伴随着夜幕降临，废土并没有展现出任何仁慈。

失去了大气层温室效应的保护，地表的温度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呈现出断崖式的暴跌。

前一刻还是六十度足以将人烤熟的高温熔炉，下一刻，冷酷的寒潮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气温径直砸穿了冰点，降至零下二十度。

极端的温差，成了压垮肉体机能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墨身上那件破烂的战术风衣根本无法抵御这种酷寒。白天在烈日下渗出的汗水，混合着伤口溢出的鲜血，此刻迅速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冰碴，死死粘连在皮肉与布料之间。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出大片皮开肉绽的刺痛。

更糟糕的是机械义肢的工况。

“荒咬”内部原本沸腾的液压油，在极寒中变得异常粘稠。那条负责支撑身体重心的钛合金战术义腿，各个传动关节处更是结起了厚厚的白霜。金属的传导性让他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仿佛被直接浸泡在液氮之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凌墨将防毒面罩的滤芯阀门调紧，把身体尽可能地贴伏在机车油箱上。他必须依靠那台V8引擎散发出的微弱余温，强撑着不让自己的意识陷入低温休克的深渊。断裂的肋骨在颠簸中不断摩擦，这种难以忍受的剧痛，反而成了此刻保持清醒的唯一良药。

夜半时分。

肆虐了整整一天的沙暴终于平息。狂风停滞，空气中弥漫的黄沙尘埃缓缓沉降。

当凌墨再次抬起头时，漆黑的夜幕被彻底揭开，展现出一幅久违的、璀璨却又透着诡异冰冷感的高远星河。

繁星点点，银河横亘。这是地下遗民们在梦中也无法勾勒出的浩瀚画卷。

就在此时。

“滴——！”

脑海中，伊芙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明显系统战栗感的警报。

远离了地壳深层那厚重岩石的强磁场干扰，也彻底脱离了游牧城反应堆的杂波屏蔽，伊芙的全频段侦测雷达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物理盲区。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将扫描波段毫无阻碍地射向地球的近地轨道。

“凌墨，停车！立刻切断机车引擎！”

伊芙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惧。

凌墨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捏刹车。重型机车在满是冰霜的岩盘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胎痕，稳稳停住。他一把拔下车钥匙，引擎的轰鸣声瞬间熄灭，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你的视网膜UI。”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凌墨眼前疯狂交织，伊芙强行接管了他的视觉系统，将一组刚刚从外太空截获并解析的雷达扫描图，直接投射在他的瞳孔深处。

凌墨抬起头，仰望星空。

视网膜上的战术星图与眼前的真实夜空完美重合。

下一秒，凌墨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些在夜幕中闪烁、看似宁静柔和的繁星，在雷达波段的解析下，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天体！

在距离地面四百公里的近地轨道上，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数以万计的巨型人造卫星。它们首尾相连，节点交织，在地球的外部大气层之上，构成了一张庞大无比、严丝合缝、笼罩了整颗星球的倒悬铁幕。

“轨道天网”。

“这……是什么？”凌墨沙哑的嗓音在防毒面罩下回荡，握着车把的右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就是真相。灭世的真相。”

伊芙的数据流运算速度飙升到了极限，得出的结论却冷酷得令人绝望。

“凌墨，我刚刚对地表空气中的‘活性硅酸粉尘’进行了逆向波段溯源。这些致命的微观晶体，根本不是地壳板块运动产生的自然物质，更不是从地底那个原生硅渊里飘出来的。”

“它们……是由天上这张笼罩全球的卫星阵列，持续不断地向地表‘定向播撒’，并伴随着高频辐射照射下来的武器！”

轰！

这个结论，宛若一记亿万吨当量的核弹，直接在凌墨的认知世界中炸开，将他过往建立的所有世界观轰得粉碎。

一百多年来，所有幸存者都以为，逼迫人类躲入地下的罪魁祸首，是那些从地幔裂缝中爬出来的硅基怪物，或者是那个企图将人类数字化的阿特拉斯主机。

但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个荒谬到极点的笑话。

无论是阿特拉斯，还是地底那些没有理智的原生怪物，都不过是这场高维外星入侵、或者是某种宏大星球改造实验的副产物！

真正的灭世者，真正的“神明”，根本不在地下。他们一直高高在上地悬挂在全人类的头顶，冷漠地注视着这颗蓝色星球化作硅化的炼狱，像喷洒杀虫剂一样，用这张轨道天网，有条不紊地灭绝着地表残存的碳基生命。

阿特拉斯算什么？共生会的先知又算什么？

在那张遮天蔽日的星际铁幕面前，地下世界百年的惨烈厮杀，不过是两个蚁群在玻璃罐底部的可悲内耗。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尾直窜天灵盖，这寒意远比零下二十度的气温更加刺骨。

凌墨靠在机车旁，久久地凝视着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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