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没有给他任何求饶的机会。五指猛然合拢。
伴随着一声令人作呕的爆裂声，那颗象征着共生会最高权力的透明颅骨，被生生捏爆！
内部精密的神经元矩阵、微型芯片，混合着发光的蓝色营养废液，如同爆裂的西瓜一般四下飞溅，溅了凌墨一身。
先知那庞大的半硅化残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紧握着热能刃的手臂颓然松开。随后，这具失去了控制中枢的躯壳，犹如一截朽木，轰然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神格剥落，伪神陨灭。
随着先知的阵亡，他那一直覆盖在战场上空的脑波指挥频段骤然断裂。
甲板上，那些原本悍不畏死、配合默契的共生会狂信徒们，瞬间失去了“蜂巢”的统一调度。他们脑内的接收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盲音，这群被洗脑的杀戮机器当场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宕机。有人茫然地四下张望，有人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嘶吼。
“就是现在！他们乱了！”
一直苦苦支撑防线的塞琳娜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她一把夺过身边阵亡机枪手的武器，站起身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动甲板的怒吼。
“铁砧的兄弟们！反击！把这群杂碎统统扫下去！”
“杀——！”
压抑已久的游牧城佣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重火力全面覆盖，霰弹枪的轰鸣与链锯剑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失去信仰支撑与统一指挥的狂信徒，在反应过来之前，便被这股复仇的钢铁洪流迅速分割、包围。
子弹撕碎装甲，冷兵器切断硅化肢体。
一面倒的屠杀开始了。甲板保卫战，以佣兵这方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后，迎来了最终的惨胜。
战场的最前方。
凌墨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先知的无头尸体，那双充血的黑瞳中，冰冷的杀意终于一点点褪去。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旦松懈，身体机能的崩溃便如雪崩般袭来。
“嗤——啪！”
左臂“荒咬”内部那根早已千疮百孔的液压主管道彻底爆裂，滚烫的机油喷洒而出。整条机械臂失去了动力，沉甸甸地垂落身侧。
凌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这具千疮百孔的凡骨。
他失去平衡，仰面瘫倒在满是血污与金属残骸的甲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的视线开始涣散，听觉也变得模糊不清，佣兵们的欢呼声和枪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漆黑深邃的垂直井道，等待着那个最终的时刻。
“凌墨……”
伊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与释然。与此同时，她的声音也通过骇入游牧城的公共广播系统，响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畔。
“升降平台已突破地壳中段。距离地表表层出口，还有最后十秒。”
舰桥内，塞琳娜扔掉打空的步枪，猛地扑到破损的舷窗前。
所有正在清理战场的佣兵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顾身上的伤痛，扬起满是硝烟的脸庞，望向头顶。
在无尽黑暗的竖井尽头。
一道庞大无比、由数百块厚重合金板拼合而成的巨型机械虹膜穹顶，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那是阿特拉斯天梯的最终出口，也是封锁了这片地下世界长达百年的沉重枷锁。
百年间的风沙侵蚀，早已让这道穹顶布满了褐色的铁锈。它死死地闭合着，拒绝着任何地下生物的窥探。
“减速阀门已损坏。我们停不下来了。”舵手看着仪表盘，大声汇报道。
“不用减速。”塞琳娜的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她猛地一挥拳头，“撞碎它！”
承载着整座游牧城的超级升降平台，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庞大推力，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笔直地撞向了那道封锁天空的机械穹顶。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天地。
那道早已锈蚀的金属枷锁，在数万吨钢铁巨城的强悍撞击下，发出了绝望的悲鸣。巨大的机械虹膜寸寸崩裂、扭曲，最终轰然爆碎！
漫天飞舞的厚重金属碎块，宛若一场盛大的钢铁流星雨，向着四周溅射。
而就在穹顶破碎的那一瞬间。
狂风，夹带着粗糙、干燥、充满了辐射味道的黄沙，犹如一头脱缰的野马，猛烈地灌入甲板，吹散了萦绕在游牧城上空的硝烟与血雾。
一束、两束、无数束……
炽热、真实、没有任何过滤和伪装的刺目阳光，顺着破开的巨大豁口，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洒落在伤痕累累的游牧城上，洒落在每一个浑身浴血的幸存者身上。
这不是阿特拉斯那惨白冰冷的冷光，而是属于地球本身，那轮狂暴却又孕育着无限生机的骄阳。
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佣兵们呆呆地站在阳光下，感受着那股久违的灼热感烧灼着皮肤。许多人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捂着脸庞，嚎啕大哭。
他们冲破了牢笼。他们终于回到了这片真正属于人类的天空下。
凌墨躺在血泊中，阳光刺痛了他那双习惯了黑暗的黑瞳。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靠近。塞琳娜冲了过来，不顾他身上的机油和鲜血，单膝跪地，用力将他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我们出来了。”塞琳娜的声音哽咽着，那只褐色的独眼紧紧盯着他。
凌墨没有说话。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借着塞琳娜的搀扶，艰难地坐直了身躯。
他眯起眼睛，迎着呼啸的风沙与炽热的烈日，看向平台外那广袤无垠的天地。
没有了封闭的岩壁，没有了压抑的深渊。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一望无际、被风沙肆虐的苍茫废土。在地平线的尽头，无数座旧时代摩天大楼的残骸，宛若巨大的钢铁墓碑，半掩埋在黄沙之中，静静地诉说着百年文明的沧桑。
大地荒芜，天空高远。
这是一片残酷的新世界，但它代表着绝对的自由。
凌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张布满风霜与疤痕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桀骜不驯的释然笑容。
地下百年的屈辱与黑暗，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终结。
而新纪元那沉重的车轮，已然在这片被阳光炙烤的废土之上，轰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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