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趁着系统紊乱的这零点几秒，凌墨猛然睁开双眼，犹如一头撞破牢笼的凶兽，顶着漫天飞舞的碎屑，硬生生地冲入了残缺的光网之中。
“雷怒”重斩刀的刀刃上，暗紫色的高压电弧疯狂跳跃，发出了刺耳的爆鸣声。
“死！”
凌墨双手握紧刀柄，身体在半空中极速旋转。沉重的刀身携带着一圈紫色的雷霆风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劈在了最前方那台八面体净化者上。
“咔嚓——砰！”
没有丝毫悬念。在这把融合了高压电流与极致质量的凶兵面前，这台象征着绝对秩序的精密机器，被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狂暴的紫色电流顺着它的内部回路疯狂肆虐，将那些精密的算力芯片瞬间烧成了一团焦炭。
凌墨没有任何停歇。在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混沌风暴中，他化身为一台最高效的杀戮机器。重劈、横扫、回旋斩。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一台净化者的陨落。
短短半分钟后，这支试图将他“清理”的免疫小队，变成了一地冒着黑烟、再也无法拼凑的废铜烂铁。
凌墨喘着粗气，将刀刃上的焦痕在地上随意地蹭了蹭。
然而，战斗并没有结束。他这种近乎撒野的暴力破坏，虽然解决了几台低级净化者，却彻底触怒了这座城市更深层的防御机制。
原本寂静的四周，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低沉轰鸣声。
凌墨惊愕地抬起头。他发现周围那些高达数十米、犹如山岳般的巨大银色几何建筑群，竟然开始悄无声息地移动了！
它们就像是魔方中被拨动的模块，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进行着重组、交错。地面上那些被他砸碎的裂纹，也如同液态金属一般迅速融合、恢复了原本的平滑。
不出十秒钟，当轰鸣声停止时，凌墨发现自己周围的地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被困在了一个由无数面高耸入云的银色镜面墙壁构成的巨大迷宫之中。
没有出路，没有方向。他试着向前走了几步，但每走一步，周围的墙壁就会根据他移动的方位，再次发生极其精密的折叠和变幻，永远将一面冰冷平滑的死胡同挡在他的面前。
凌墨挥起“雷怒”重斩刀，狠狠地劈在一面挡路的镜面墙壁上。
“铛！”
刀刃劈碎了表层的晶体，留下一道深深的豁口。但仅仅过了不到三秒钟，那道豁口边缘的物质便如同具有生命般蠕动起来，眨眼间便恢复如初，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物理攻击彻底失效。
这是一种企图将闯入者的精神彻底逼疯的软性囚禁。在这个完全由折射光线和镜面构成的迷宫里，凌墨一眼望去，四面八方全都是无数个拿着重斩刀、满身污渍的自己的倒影。
绝望的宁静，犹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压垮他的理智。
但凌墨没有无能狂怒，也没有继续徒劳地劈砍。他深知，在废土上，失去冷静就等于宣判死亡。
他缓缓将刀收起，背靠在一面冰冷的镜面墙壁上，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他闭上了双眼，强迫自己屏蔽掉那些能够扰乱视觉的无数倒影，将听觉的感知力放大到了极限。
他开始回忆在废土上破解那些旧时代复杂机械锁的经验。再完美的系统，只要它在物理层面上发生了移动，就必然存在着机械摩擦的细微误差。阿特拉斯的算力或许是无穷的，但承载算力的硬件材料，却受制于物理法则。
他要在这个象征着完美逻辑的迷宫中，听出那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秒的、微弱的齿轮错位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整个世界静得只能听到凌墨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突然。
“嘎哒。”
极其细微的、几乎被空气吸收的一声摩擦，从他左侧后方四十五度角的地下深处传来。
凌墨的眼皮猛地一跳。他找到了！那是地下传动轴承在变轨时产生的极小瑕疵！
就在他准备起身验证这个猜测的瞬间。
他那已经死寂了许久的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带着严重马赛克雪花噪点的绿色数据流。
那是伊芙独有的量子波段！
“系……系统强行重启中……防线受损度百分之八十九……重启进度百分之十一……”
伊芙的声音在脑海深处断断续续地炸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虚弱，甚至带着一丝电子合成音的颤抖：
“凌……凌墨！闭眼！立刻闭眼！不……不要去看镜子里的……”
警告来得太迟了。
在听到声音的本能驱使下，凌墨已经猛地睁开了双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正前方那面距离他不到一米的银色镜面墙壁上。
镜子里，自然是凌墨自己的倒影。
沾满血污的风衣，暗红色的修罗臂，以及那张冷峻、布满风霜的脸庞。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度惊悚，在这一瞬间轰然降临。
凌墨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
但镜子里的那个“凌墨”，却依然闭着双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超越了生死认知的、纯粹的诡异与恐怖。
两秒钟后。
镜子里的那个“倒影”，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凌墨那双冰冷警惕的黑色瞳孔，而是一双散发着阿特拉斯那种惨白冷光、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机械之眼。
紧接着，那个“倒影”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勾起了一抹绝对对称、完美到令人作呕的机械式微笑。
它看着镜子外的凌墨，就像是在看着一件即将被拆解的报废零件。
随后，在凌墨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镜子里的那个“倒影”，缓缓抬起了那条一模一样的暗红色“修罗”臂，手中同样握着一把“雷怒”重斩刀。只不过，那把刀刃上闪烁着的，不是紫色的雷霆，而是刺目的银白色光束。
“滋啦……”
倒影向前迈出了一步。
它的战术靴，竟然极其诡异地穿透了那层坚不可摧的镜面屏障，在水波般的空间涟漪中，一步一步地，试图从镜面那个绝对完美的二维世界里，真实地“跨”出来！
面对这超越了物理常理、透着极致心理惊悚的几何杀机，凌墨没有后退半步。
他深吸了一口这死寂之都中冰冷的空气，“修罗”臂的液压管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加狂暴的迎战低吼。
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向他展露出最狰狞的獠牙。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anan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