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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舞的银灰色粉尘宛如一场倒错的暴雪，将整片幽暗峡谷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混沌之中。

共生会“硅化节点塔”崩塌所产生的余震，依然在地下断层中隆隆回荡。游牧城“铁砧”残存的敢死队佣兵们从掩体后探出满是血污的脸，他们端着打空了弹匣的步枪，犹如一群劫后余生的泥塑，呆滞地望着前方那座化为废墟的地狱尖塔。

“砰——哧！”

排污管道的残骸中，一团刺目的水花伴随着高压气流爆开。银灰色的“子弹鼠”检修舱犹如一头披坚执锐的钢铁猛兽，撞破浓烟，带着引擎超负荷运转的粗重喘息，稳稳地悬停在联军阵地前方的碎石滩上。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缓缓向上翻折的鸥翼门上。

凌墨迈着沉稳的步伐跨出座舱。那件暗灰色的战术风衣上沾满了硅基体液与焦黑的硝烟，左侧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掩盖着那条刚刚冷却下来的暗红色“修罗”机械臂。他的右肩上，正用高强度锁扣死死固定着一颗犹如小型汽车引擎般庞大的金属造物。

“咣当！”

凌墨单手解开锁扣，将那颗还散发着余温、沾染着大祭司液态金属残渣的“重型引擎核心”，极其随意地扔在了塞琳娜脚下的甲板上。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狠狠砸在了每一个游牧城幸存者的心脏上。

“你要的筹码。”凌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刚只是去散了个步，而不是从万军丛中端掉了一座要塞。

周围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过着刀头舔血日子的废土佣兵，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向凌墨的眼神，不再是审视一个流浪的拾荒者，而是在仰望一尊从地狱血海中趟出来的活体凶神。

“真的是甲级重载核心……天呐，线路完好，底层阵列完美无缺！”

伴随着一声近乎癫狂的尖叫，“鬼手”巴恩带着几名机修工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这群常年和机械打交道的疯子，此刻抚摸着那颗引擎核心的动作，比抚摸情人的肌肤还要轻柔与狂热。

“它能用。指挥官，‘铁砧’有救了！我们不用在断层带上等死了！”巴恩猛地抬起头，那只义眼中闪烁着狂喜的泪光。

塞琳娜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这位铁血的女军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脚下的引擎，又抬头看向神色冷峻的凌墨，独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半小时后，游牧城的临时指挥帐篷内。

外界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幸存者们正在庆祝这座钢铁城市的重生。而帐篷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净水循环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只要你点个头，从今天起，你就是‘铁砧’的副城主。”塞琳娜将一杯没有任何杂质的纯净水推到凌墨面前，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与招揽之意，“游牧城所有的资源、顶级的合成食物、黑市里最好的武器，甚至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全都随你挑。你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没必要再在废土上像野狗一样漂泊。”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废土客疯狂的条件。在朝不保夕的末日，拥有一座重型移动城邦的最高权限，等同于在这个地狱里建立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凌墨甚至没有去看那杯极其珍贵的净水。

他靠在生锈的铁椅背上，从风衣内侧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合成烟卷，凑到“修罗”臂的排气阀旁。伴随着一丝微弱的高温液压蒸汽，烟头被瞬间点燃。

“塞琳娜，你是个聪明的指挥官，但你对头顶上的世界一无所知。”凌墨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冷酷的眉眼。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地表的‘超级硅潮’正在经历新一轮的热适应进化。按照现在的吞噬速度和变异曲线，最多不超过三年，它们就能穿透地壳的物理屏障和电磁屏蔽网，彻底渗透进这片地下交通枢纽。”

塞琳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那只电子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

“到那个时候，无论游牧城的装甲有多厚，履带有多少条，最终的下场都只有被同化成一堆毫无生机的银色结晶。”凌墨站起身，将只抽了一口的烟蒂按灭在桌面上，“短暂的安逸毫无意义，那不过是缓期执行的死刑。我的路，在东海岸的阿特拉斯主机塔。只有关掉那个源头，我们才算真正活下来。”

塞琳娜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重斩刀的男人，终于明白，任何世俗的权力和资源，都无法绊住这只在余烬中独行的孤狼。

“我明白了。”塞琳娜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密封战术包裹递了过去，“‘铁砧’留不住你，但我塞琳娜永远认你这个盟友。里面是一件全新的高分子防风沙斗篷，能屏蔽常规的热成像，也能遮一遮你那条太招摇的左臂。检修舱我已经让人加满了最高规格的航空润滑油和维生补给，足够你跑完剩下的半程。”

“谢了。”凌墨接过包裹，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向外走去。

“凌墨！”塞琳娜在他身后突然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郑重，“活着走到东海岸。如果三年后我们还没变成石头，我希望能听到你把那个破主机砸烂的广播。”

凌墨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扬了扬那只被斗篷遮盖的暗红色左臂，算是作别。

……

伴随着新生重型引擎那震天动地的轰鸣声，游牧城“铁砧”缓缓掉转庞大的履带，碾碎了一地的晶体废墟，向着南方地质结构相对稳定的安全区驶去。

而在相反的方向，银灰色的“子弹鼠”检修舱化作一道孤寂的流光，越过硅化节点塔那冒着黑烟的残骸，义无反顾地驶入了那条被彻底打通的东部主干线。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平稳与死寂，只有维生系统发出轻柔的呼吸声。凌墨披上那件宽大的深黑色高分子斗篷，将暗紫色的“雷怒”重斩刀卡在副驾驶的武器架上。

“身体受损度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神经接驳口无排异反应。你的肉体韧性，又一次刷新了我的数据库。”伊芙的全息投影在仪表盘上浮现，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

“说点有用的情报。”凌墨闭着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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