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部受创的猎豹陷入了彻底的狂暴。它庞大的头颅猛然扭转，张开了那张布满数百根倒刺状晶体的血盆大口，带着令人窒息的腥臭与杀意，一口咬向近在咫尺的凌墨的脑袋。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任何闪避都已经来不及。

然而，在这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绝境中，凌墨的眼底却没有丝毫退缩。他甚至没有哪怕一毫米的躲避动作。

他猛地抬起那只在低温下几乎结冰、表面布满裂纹的机械左臂“余烬”，不仅没有格挡，反而以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主动将整条左臂狠狠塞进了晶甲猎豹那张开的巨颚之中！

“咔嚓——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与金属扭曲声同时响起。猎豹那足以咬断钛合金柱的咬合力瞬间爆发，几百根晶体倒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余烬”的装甲外壳，深深扎入液压管和神经接口深处。黑色的机油犹如鲜血般狂喷而出，溅了凌墨半张脸。

“啊——！”即使有伊芙的痛觉压制，左臂被生生嚼碎的恐怖反噬依然让凌墨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但他要的，就是怪物闭嘴的这零点几秒。

就在猎豹死死咬住他左臂的瞬间，凌墨的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他拔出了那把在上一场战斗中枪管已经严重变形、几乎无法正常发射的“镇魂钉”气动电磁手炮。

凌墨没有瞄准，而是凭借着这股惨烈到极致的狠劲，将变形的粗大枪管顺着猎豹还没来得及完全合拢的下颚边缘，死死捅进了它的咽喉深处！

“伊芙，过载！”

凌墨在脑海中发出了一声宛如雷霆般的咆哮。

这把已经报废的手炮此刻不再是武器，而是一枚大当量的烈性炸药。凌墨通过神经链接，将左臂“余烬”中残存的所有电容能量，在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逆向输送到了怪物口腔内部。

狂暴的电流瞬间引燃了手炮内那枚高爆飞镖弹的底火。

“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内部爆破声，在车厢内轰然炸开。

坚不可摧的特化晶甲能抵挡外部的刀砍斧剁，却无法阻挡从最脆弱的内部爆发的毁灭。耀眼的白光从猎豹的七窍和装甲缝隙中狂喷而出。庞大的气压瞬间掀翻了头等舱本就破损的金属车顶。

晶甲猎豹那颗布满雷达阵列的庞大头颅，如同一个被塞满炸药的西瓜，从内部被炸得粉碎。紫黑色的晶体碎片犹如破片手雷般四下飞溅。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顺着连接的左臂狠狠撞在凌墨的胸口。他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被向后掀飞了十几米，重重地砸在车厢尾部的金属隔断上，随后又像破麻袋一样滑落在地。

“噗——”一口浓烈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残破的装甲。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液氮白雾与刺鼻的硝烟在缓缓交织。

不远处的地板上，那具失去了头颅的庞大紫黑色躯体正在剧烈地抽搐着。几根断裂的金属神经线还在向外喷洒着火花，但随着体内核心节点的彻底粉碎，它那令人胆寒的暗紫色幽光正在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了一堆毫无生机的硅基死物。

“凌墨……凌墨！”

伊芙那充满焦急与一丝微颤的声音在凌墨几乎快要涣散的脑海中回荡，试图将他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拉回来。

凌墨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得厉害。战术头盔的HUD界面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角落里一个刺眼的红框：【电池剩余：0%】。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边。

那里空空荡荡。机械左臂“余烬”从小臂关节处被彻底炸毁、咬断，只剩下连着大臂的一小截残骸，正不断往下滴落着滚烫的机油和细碎的电火花。他的体温因为液氮的洗礼和失血已经降到了危险的临界值。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胜利。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废土上最残酷的等价交换。

“咳咳……我还死不了。”

凌墨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极其吃力地用仅存的右手撑着身后的舱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伊芙的声音虽然恢复了冷静，但依然透着一丝凝重，“晶甲猎豹与共生会的局域网是实时连接的。它的死亡不仅证明了这里的位置已经暴露，而且意味着会有更多、甚至更恐怖的东西正在顺着暗轨追踪过来。这里绝不能久留。”

凌墨没有反驳。他太清楚废土的法则了。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他扯下风衣下摆仅存的一条还算完整的布条，用嘴咬住一端，配合着右手，极其粗暴地将不断漏油的左臂断口死死缠住、扎紧。随后，他走到那堆碎晶旁，将那把只剩下大半截的“共振”周波刃从残骸中拔出，用力插回了大腿外侧的战术鞘中。

即使断了，它依然是能杀人的利器。

凌墨踉跄着走出千疮百孔的头等舱，重新回到了那个庞大而死寂的磁悬浮列车枢纽。

“伊芙，能弄点光吗？”凌墨沙哑着嗓子问道，他现在连启动夜视仪的电量都没有了。

“正在强行接管旧车站残存的备用电网……物理阻断严重，只能调取最低功率。”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阵低沉的电流嗡鸣声。

在凌墨正前方那条犹如巨蟒般蜿蜒向东的超导铁轨上，一辆冰封列车车头的两盏大灯，极其艰难地亮了起来。

那光线很微弱，呈现出一种宛如幽灵般的惨蓝色，仅仅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的废弃轨道。但在周围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中，这两束光芒却像是撕裂绝望的利剑。

光源的尽头，指向无尽深邃的正东方——那是阿特拉斯主机塔的方向，也是终结这场银色天灾的唯一希望。

凌墨紧了紧领口，将护目镜上的血污随手抹去。

没有告别，没有豪言壮语。在这个微光纪元120年的地底深处，这位失去了一条手臂、断了半把刀、耗尽了所有电量的孤傲潜硅者，拖着残破的躯体，孤身一人走下了站台。

他顺着那两条延伸向未知黑暗的磁悬浮铁轨，一瘸一拐，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背影融入了那片惨蓝色的微光之中。

漫长而致命的地下长征，在此刻，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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