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狼顾_烬土成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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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韩固肯定地说,他看向陈晏,“公子刚才应对得体,虚张声势,暂时唬住了他们。但他们不傻,很快会从别处打听清楚我们的虚实。下次再来,就不会是七个斥候了。”

陈晏点点头,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我们还有时间,但不多。灰鹿部被击溃,西边暂时没了屏障。白狼部刚打了一仗,需要时间消化战利品,收拢部落,也可能要应对黑山堡那边的反应。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

他转身,面对墙头上惊魂未定的众人,提高声音:“都看到了?草原上的狼,闻到腥味就来了。他们不会跟我们讲道理,只会亮刀子。躲,是躲不掉的。求饶,也没用。黑山堡的王阎王,更不会来救我们。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手里的家伙,身边的兄弟,还有脚下这块我们亲手垒起来的墙!”

他指向堡内:“炉子,要继续垒!铁,要尽快炼出来!墙,要加高加厚!训练,一刻不能停!从今天起,所有人,睡觉也得睁着一只眼!我们要让白狼部的狼崽子们知道,北碚堡这块骨头,不好啃,敢来,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恐惧之后,是被逼到绝境的狠劲。没有人再抱怨,没有人再偷懒。白狼部斥候带来的死亡威胁,比任何动员都有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和饥饿。

接下来的日子,北碚堡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运转着。石猛带着人日夜赶工,土高炉在一次次失败和调整中,终于艰难地垒到了预定高度,内部用层层烘烤的厚泥胆加固,外壁用石块和草泥糊牢。虽然看起来粗糙丑陋,歪歪扭扭,但至少像个炉子了。

赵长庚和李三带领的采矿队,冒险加大了采集频率,每次都有武装人员全程护送,矿石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张疤子则带人,在西边和北边堡墙外,加班加点地挖掘陷坑,布置更多的触发式警铃(用绳索连接空罐),并将所有能收集到的木刺、尖锐石块,堆在墙头。

韩固的训练变本加厉。不仅仅是简单的队列和刺杀,开始加入简单的盾牌配合(用木板和皮子临时制作)、躲避箭矢的演练,甚至模拟了小股敌人突袭时的应急反应。所有人都被逼到了极限,但没人喊苦,因为每个人都清楚,现在多流汗,战场上或许就能少流血。

陈晏则忙于统筹和解决层出不穷的问题。燃料!炼铁需要大量的煤,取暖做饭也不能停。周娘子带人几乎将那处露天煤点挖空,也只够数日之用。陈晏不得不冒险,派出一小队人,由熟悉地形的老卒带领,带着阿勒坦描述的方位,去寻找新的煤点。幸运的是,他们在黑山另一侧的山坳里,发现了一条更厚、质量似乎也更好的煤线,虽然开采更难,但解了燃眉之急。

食物依然是悬顶之剑。陷阱的收获时好时坏,草根和树皮提供的热量有限。陈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宰杀一头母羊。瘦弱的那头。当羊肉的香气再次在堡内弥漫时,没有人欢呼,只有沉默的吞咽和更加坚定的眼神。他们知道,这是战备粮,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就在这种高度紧张、全力备战的氛围中,土高炉迎来了第一次点火试炼的日子。

没有仪式,没有欢呼。所有核心人员都围在炉子旁,神情肃穆。炉膛里已经按石猛反复推算的比例,铺好了底层的木柴和煤,中间是一层砸成拳头大小的铁矿石混合砸碎的蚌壳粉,上面又覆盖了一层煤。

石猛的手有些发抖。这不仅关系到他作为铁匠的尊严,更关系到北碚堡能否拥有自己的“牙齿”。陈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点火!”石猛嘶哑着嗓子下令。

浸了羊油的引火物被扔进炉底进风口,火苗腾起,贪婪地舔舐着木柴和煤块。浓烟从炉顶和未完全密封的缝隙冒出,呛得人咳嗽连连。石猛和两个帮手,开始奋力推拉那架简陋的双人皮橐。呼——呼——!风被鼓入炉膛,火焰由红转黄,渐渐泛起青白色,温度急剧升高。

所有人都退开几步,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看着炉体在高温下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工业的、带有毁灭和创造双重意味的力量。

加料,鼓风,观察火色,调整风口……石猛几乎不吃不睡,守在炉边,凭借着他有限的经验和一种匠人本能的直觉,操控着这个粗糙的巨兽。陈晏也守在附近,脑中“图鉴”里关于古代冶金的碎片信息不断闪过,与眼前的景象艰难对应。

第一天过去,炉火熊熊。第二天,炉顶排出的烟气颜色开始发生变化,石猛说这是矿石在反应。第三天,炉温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连站在几步外都觉得难以忍受。石猛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就在第三天傍晚,石猛忽然大吼:“准备出铁!”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炉子底部的出铁口(一个用泥巴封住的斜向孔洞)被小心翼翼地凿开。一股炽热耀眼的、金红炽白的铁水,如同地狱的熔岩,猛地从孔洞中喷涌而出,顺着预先用耐火泥修好的浅槽,流入下方一个用厚实湿泥做成的简陋“铁范”(模具)中。

铁水注入,白气蒸腾,嗤啦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金属氧化物气味。铁水在范中迅速冷却,颜色由白转红,由红转暗。

成了?所有人屏息看着那逐渐凝固的、暗红色的铁块。

然而,没等他们欢呼,石猛的脸色却变了。他用长铁钩(临时用铁条打磨的)拨弄了一下那块凝固的铁,又看了看出铁口后续流出的、颜色更暗、夹杂大量泡沫和渣滓的液体(炉渣),眉头紧锁。

“不对……”石猛喃喃道,“铁……太脆了。杂质太多,是生铁,而且是很差的生铁。”

他让帮手将那块冷却后的铁块夹出来,放在地上。铁块表面粗糙,布满气孔和杂质,颜色灰暗。石猛用锤子用力一敲,铛的一声,铁块应声断裂,断口呈灰白色,颗粒粗大。

是生铁,而且碳含量很高,极其脆弱,根本无法直接锻打成型,一打就碎。

第一次试炼,失败了。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几天不眠不休的努力,珍贵的燃料和矿石,换来的是一块无用的废铁。

“怎么会……”张疤子不甘地低吼。

石猛蹲在废铁前,脸色灰败,喃喃自语:“温度……可能还不够高,没把杂质烧干净。石灰石……不对,蚌壳粉没用,得找真正的石灰石。鼓风……风力不够匀,时大时小……”

陈晏走过去,也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确实,品质极差。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沮丧。失败,本就是技术突破的常态,尤其是在这种一穷二白的条件下。

“至少,我们炼出铁了。”陈晏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证明了这条路能走通。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走好。石猛,总结一下,问题出在哪儿?我们一样样解决。”

石猛抬起头,看着陈晏平静的眼神,心中的慌乱和自责稍微平息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一分析:炉温控制、鼓风稳定性、助熔剂无效、矿石品位和破碎粒度、甚至炉膛形状可能都有问题。

“改!”陈晏听完,只有一个字,“炉子哪里不行改哪里!鼓风设备加强!助熔剂……没有石灰石,试试别的,碱性的东西,草木灰浓水?或者,把矿石砸得更碎,先烧结一遍?方法总比困难多!”

他看向众人:“一次失败就打垮了?那白狼部的马刀砍过来,我们是不是直接抹脖子算了?都打起精神!石猛,你带人,立刻开始修改炉子,准备第二次开炉!疤叔,加大矿石破碎的人手!赵老哥,警戒不能松!韩卫率,训练照旧!”

在他的强硬推动下,低落的士气被强行扭转。人们再次行动起来,围着那个失败的炉子,开始敲敲打打,修修改改。这一次,少了些盲目乐观,多了些沉静和专注。

而就在这时,派往西边高处瞭望的哨兵,连滚爬爬地冲了回来,脸上毫无血色:

“狼……狼烟!西边!黑山堡方向,升起狼烟了!三股!是最高警报!”

所有人动作一顿,看向西边天际。果然,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三道粗黑的烟柱,笔直地冲上阴沉的天穹,即使在北碚堡也能清晰看到。

黑山堡的狼烟!三股!意味着有大规模的外敌入侵,警报全境!

白狼部,动了。而且,规模绝对不小,已经惊动了黑山堡这个边陲最大的军事据点。

战争的阴云,终于不再只是远方的闷雷,而是携着凛冽的杀气,滚滚压境。

陈晏望着那三道狰狞的狼烟,又看了看身边这些满脸烟灰、眼带血丝、却依然握紧了手中简陋工具和武器的同伴,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该来的,总会来。”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告。

“炉子,继续改。墙,继续垒。训练,不能停。”

“准备……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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