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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3月的一个早晨，曹永仁站在深水埗北河街七十二号门口，看着面前这间崭新的铺子。

阳光从街对面那排旧楼的缝隙里照过来，落在新做的招牌上，“永利士多”四个字在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红底白字，和旺角总店一模一样，但挂在这条破旧的街上，显得格外醒目。铺子的卷闸门半拉着，里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阿龙正带着几个工人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曹永仁走进去，转了一圈。四十平米的铺子被隔成了前后两半，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仓库。货架已经装好了，是阿贵特意去订做的那种，比普通的货架高出一截，能多放一层货。灯也装好了，是日光灯，白亮白亮的，照得整个铺子像白天一样。收银台摆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24小时营业”。

阿龙从仓库里探出头来，看到他，赶紧跑过来。

“大佬，差不多了。今天把货上完，明天就能开业。”

曹永仁点点头，在店里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货架的边缘，看了看灯的位置，又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板。

“地板不行。”他站起来，指着收银台前面那一块，“这里，瓷砖裂了。客人进来踩到，容易绊倒。”

阿龙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块瓷砖裂了一条缝，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我马上叫人换。”他赶紧说。

曹永仁又走到门口，看了看那块“24小时营业”的牌子。

“灯箱呢？晚上亮不亮？”

阿龙说：“亮的。昨晚试过，整条街都看得见。”

曹永仁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铺子，转身走出去。

阿龙跟在后面：“大佬，还有哪里要改？”

曹永仁站在门口，看着北河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早晨的深水埗比旺角更乱，也更热闹。卖菜的阿婆把摊子摆到了人行道上，卖鱼的档主在地上泼了一摊水，卖衣服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最后三天大甩卖”。空气里混着鱼腥味、青菜的泥土味和路边烧腊店飘来的蜜汁香气。

“不用改了。”曹永仁说，“明天开业。”

阿龙松了口气，转身进去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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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曹永仁再次站在北河街七十二号门口。这一次，铺子的卷闸门完全拉起来了，货架上摆满了东西——烟、酒、零食、饮料、米、油、盐、酱油、方便面、罐头，还有几排专门从批发市场淘来的山寨货和二手货。收银台后面站着两个新招的员工，都穿着统一的橙色工作服，胸口绣着“永利士多”四个字。门口摆着两个花篮，是旺角总店和油麻地分店送的。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开业大酬宾，全场九折”。

阿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传单，看到曹永仁来了，赶紧迎上来。

“大佬，都准备好了。”

曹永仁看了看表：“八点多了，开门吧。”

阿贵用力点头，转身对阿龙喊：“开门！”

阿龙按下卷闸门的开关，铁门哗啦啦地升上去。阳光照进铺子里，照在那些整齐的货架上，照在那两个新员工紧张的脸上。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阿婆，六十多岁，弯着腰，手里拎着一个买菜用的布袋。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

“后生仔，”她对阿贵说，“你哋呢度嘅嘢，便唔便过隔篱街市？”

阿贵赶紧说：“阿婆，我哋新开业，全场九折。隔篱街市卖十二蚊嘅酱油，我哋卖十蚊五。”

阿婆算了算，点点头，拿起那瓶酱油，又拿了一包盐、一包糖。走到收银台前，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递给收银员。

“唔使找喇。”她说完，拎着东西走了。

阿贵看着那笔交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个客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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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生意比曹永仁预期的好。深水埗的人虽然穷，但人多。北河街又是这一带最旺的街，从早到晚都是人。那些阿婆阿公进来买瓶酱油、买包盐，那些打工仔进来买包烟、买瓶水，那些住在附近屋邨的家庭主妇进来买米买油。虽然每单都不大，十块八块，三五十块，但胜在人多。

到晚上关门的时候，阿贵算了算账——两千三百块。

他拿着账本去找曹永仁，表情有点复杂。

“大佬，两千三。比旺角第一天少。”

曹永仁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

“不少了。深水埗是穷人区，消费力低。两千三，已经比我想的好。”

他指着账本上的几个数字，跟阿贵分析：“你看，烟卖了八百多块，酒卖了五百多块，米油盐这些日用品卖了六百多块，零食饮料卖了三百多块。这说明什么？”

阿贵想了想，说：“深水埗的人，买日用品多，买零食少？”

曹永仁点头：“对。所以我们要调整进货。多进日用品，少进零食。米、油、盐、酱油、洗衣粉、洗洁精，这些东西要多进。烟和酒也要保持，但不用太多。零食可以少进一点，只进那些好卖的。”

阿贵把这些都记下来。

曹永仁继续说：“还有，代收快递的业务，要尽快跟上。深水埗的人网购多，快递多，白天不在家收不到货。我们做代收点，每个包裹收五块，一天几十个包裹就是几百块。”

阿贵点头：“我明天就去跟快递公司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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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曹永仁每天都来深水埗店。

他看着员工怎么招呼客人，看着阿龙怎么管理库存，看着阿贵怎么跟快递公司谈合作。发现问题就当场指出来，让阿龙记下来，第二天改。

第一天，他发现收银员算账太慢，排队的人等得不耐烦。他让阿贵教收银员怎么快速算账，怎么找零，怎么应对客人。第二天就好了很多。

第二天，他发现货架上的东西摆得太乱，客人找不到想要的。他让阿龙重新规划货架——日用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零食放在中间，烟酒放在收银台后面。客人一进来就能看到想买的东西。

第三天，他发现送货上门的业务没人用。他在门口贴了一张大海报，上面写着“免费送货上门，电话：2381XXXX”。当天下午就有三个电话打进来。

第四天，他发现代收快递的业务量上来了。一天收了十几个包裹，每个五块，就是几十块。虽然不多，但这是纯利润，不需要进货成本。

第五天，营业额突破三千。

阿贵拿着账本来找曹永仁的时候，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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