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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滑腻、带着陈年铁锈和霉味的空气急速掠过耳畔。苏浅浅如同暗夜中的冰隼，沿着垂直的维护管道无声疾降。敛息符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将她的存在感压至最低，唯有那双在绝对黑暗中依旧清亮灼人的冰蓝色眼眸，紧紧盯着下方管道尽头隐约透出的、暗红色的微光，以及越来越清晰的、混杂着嘶吼、撞击、元气爆鸣的喧嚣。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距离在冰冷的滑行中飞速缩短。下方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狂暴，带着土属性的厚重与毁灭，以及另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强、带着锐利穿刺感的雷系元气气息——那是王皓！他的气息，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微弱、紊乱，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在疯狂燃烧、对抗！
二十米、十米……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声响都要沉闷、厚重，仿佛大地本身在怒吼的巨响，伴随着岩石崩裂的刺耳噪音，猛地从下方炸开！整个管道都随之剧烈震颤，簌簌落下无数灰尘。
王皓！
苏浅浅心脏骤缩，体内冰属性元气不受控制地涌动，脚下冰层骤然加厚，下坠的速度再次提升！
五米、三米、一米！
管道尽头，是一面布满灰尘蛛网、镶嵌在洞壁上的老旧金属格栅。格栅之外，暗红的光晕、震耳欲聋的喧嚣、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煞气，扑面而来！
苏浅浅没有丝毫减速，左手并指如剑，冰蓝元气瞬间高度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极寒锐芒，闪电般点向格栅锈蚀的锁扣！
“咔嚓！”
脆响被淹没在外界的声浪中。锁扣应声而碎。她右肩微沉，撞向格栅！
“砰！”
格栅向外弹开，苏浅浅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洞壁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凹槽中疾射而出，轻盈地落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无边的血色与狂暴填满。
巨大的球形洞窟，暗红如血的古老擂台，环绕的、隐藏在阴影中发出嗜血喧哗的观众席，以及擂台上那惨烈到极致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苏浅浅的眼底！
擂台上，那个如同铁塔般的土属性力士，周身笼罩着凝实如铠的土黄光晕，手中那柄门板巨斧正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朝着擂台边缘、一个几乎站立不住的身影，狠狠劈下！巨斧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暗红的擂台地面都被逸散的劲气犁出深深的沟壑！
而那个身影——是王皓！
他背对着苏浅浅的方向，单膝跪地，不，几乎是半趴在地上！浑身衣衫破碎不堪，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尘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土石崩溅和巨力震裂的伤口，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着，显然是断了。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有剧烈起伏的、仿佛破风箱般艰难抽动的脊背，显示着他已濒临极限。
然而，就在那柄仿佛能劈开一切的巨斧，即将落在他头顶的前一瞬——
王皓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起！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他满脸血污，苏浅浅也清晰地看到了他此刻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稀烂，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一点混合了极端疲惫、疯狂、以及某种冰冷空洞意味的紫金色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模糊不清的嘶吼，一直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右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猛然抬起！并拢的食中二指上，早已没有之前雷矛的璀璨电光，只剩下最后一缕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仿佛凝聚了他全部生命与意志的深紫色电芒，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不闪不避，迎着那力劈而下的巨斧斧刃，以一种决绝到惨烈的姿态，直刺而出！
目标，并非巨斧，也非力士的头颅，而是——力士因全力下劈而微微前倾、土黄色元气铠甲在胸口正中央、与心脏位置重叠的那个、因力量流转而出现的、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能量涡点！
“噗——！”
一声奇异的、仿佛热刀切入牛油般的轻响。
力士雷霆万钧的一斧，悬停在王皓头顶上方不足三寸之处，狂暴的劲风将他本就散乱的头发吹得狂舞。
而王皓那根凝聚了最后力量、带着寂灭穿透之意的“雷针”，却已先一步，无声无息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力士胸口那一点能量涡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力士狰狞狂猛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他周身那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元气铠甲，以胸口那被“雷针”刺入的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紫色裂纹！裂纹急速蔓延，所过之处，元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疯狂泄露、溃散！
“呃……嗬嗬……”力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庞大的身躯僵硬地晃了晃，手中巨斧“哐当”一声脱手砸在擂台上。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一点细微的、甚至没有流血的焦黑孔洞，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眼神空洞却执拗的王皓。
“轰！”
力士小山般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仰倒，重重砸在暗红的擂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双眼圆睁，气息迅速萎靡下去，虽未死，却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赢了……又赢了一场……
王皓保持着右臂前刺的姿势，僵在原地。那最后一缕紫电早已消散。他眼中的紫金色光芒如同燃尽的余烬，迅速黯淡、熄灭，重新变回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与涣散。支撑着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空，右臂无力地垂下，身体晃了晃，向前软倒，脸颊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擂台地面上，溅起几点血花。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背脊，证明他还活着。鲜血从他身上各处伤口汩汩流出，浸染着暗红的地面。左臂的扭曲，右手的焦黑，惨白的脸色，破碎的衣衫……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濒死的画面。
观众席上，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狂乱、更加难以置信的喧嚣！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小子，竟然又赢了！以这样一种惨烈、诡异、却又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方式！
“王皓——！！！”
一声凄厉、颤抖、却带着破开一切喧嚣的尖锐呼喊，骤然在洞窟中炸响！
苏浅浅再也无法抑制，那一直强行压抑的恐惧、心痛、愤怒、以及汹涌而至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与克制。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如何冲出来的，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骤然投射而来的、惊疑、审视、甚至带着恶意的目光，没有在乎这是否会触犯“血擂”的规则！
她的眼中，只剩下擂台上那个浑身浴血、生死不知的身影。
冰蓝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掠过数十米的距离，冲向那座暗红的死亡擂台！沿途的冰冷煞气和血腥气息，被她周身骤然爆发的、凛冽刺骨的寒冰元气强行排开！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地面蔓延开白色的霜痕！
“站住！何人擅闯‘血擂’？！”
擂台边缘，四名身着通天阁制式黑衣的守卫脸色大变，厉声喝问，同时身形闪动，带着聚元境的强横气息，挡在了苏浅浅与擂台之间！他们手中武器出鞘，寒光闪闪，更有无形的元气锁链隐隐交织，要将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拦下。
苏浅浅脚步丝毫未停，甚至看都没看那四名守卫一眼。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定在擂台上的王皓身上。
“滚开！”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极地寒风刮过。她右手一直反握的、那柄通体冰蓝的短剑，终于出鞘！
“锃——！”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洞窟！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到令人无法逼视的冰蓝色剑气，自短剑上冲天而起！剑气并不庞大，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极寒与斩断一切的锐利！更有一股独属于聚元境二阶的、精纯磅礴的冰系元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剑气如虹，后发先至，横扫向挡路的四名守卫！
四名守卫脸色剧变，他们没想到这突然闯入的年轻女子，竟有如此强横的实力！那剑气中蕴含的寒意，让他们体内的元气运转都滞涩了几分！四人不敢硬接，纷纷怒喝着向两侧闪避，同时挥动武器，激发护身元气，试图格挡、消弭那可怕的剑气余波。
“轰！咔嚓！”
冰蓝剑气与守卫们的元气护盾、武器悍然碰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和冰晶炸裂的脆响！两名守卫闷哼着被震退数步，手臂覆盖上白霜，另外两人勉强站稳，脸色却极为难看，看向苏浅浅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只一剑，便逼退了四名同阶好手！这是何等实力？！
趁着这个空隙，苏浅浅的身影已如轻烟般，从四人之间一闪而过，足尖在擂台边缘的黑色石柱上一点，借力腾空，如同一只冰蓝色的雨燕，轻盈而迅疾地落在了暗红的擂台上，落在了王皓的身边。
“王皓！王皓！”她单膝跪地，颤抖着手，却不敢轻易去碰触他满身的伤口，只能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哽咽，“你醒醒！看看我！我是浅浅！”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粘腻，全是血。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心口那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搏动，证明他还活着。
苏浅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王皓染血的脸颊上，又迅速变得冰凉。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那个银色小盒，取出里面最珍贵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九转还魂丹”，想要喂进王皓嘴里，可他的牙关紧咬，嘴唇青紫，根本喂不进去。
“让开！擂台重地，岂容尔等放肆！”那四名被逼退的守卫惊怒交加，再次冲上擂台，为首一人脸色铁青，厉声道，“此乃‘血擂’，签了生死契！外人不得干预！违者，格杀勿论！”
苏浅浅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泪水尚未干涸，却已化作两汪万载寒潭，冰冷的杀意与决绝，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她左手依旧扶着王皓，右手冰蓝短剑斜指地面，剑尖凝结出细小的冰凌，声音如同从九幽寒狱中传来：
“他若死，我要你们‘通天阁’，十倍偿还！”
冰冷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属于顶尖世家继承人才有的、睥睨一切的威势，瞬间压过了洞窟中所有的喧嚣。
四名守卫呼吸一滞，竟被这气势所慑，一时不敢上前。他们能感觉到，这女子绝不仅仅是放狠话那么简单。她身上那种气质，那种随手拿出“九转还魂丹”的底蕴，以及刚才那一剑的威势……来历恐怕非同小可！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平淡、苍老，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突兀地回荡在洞窟中。
观众席最高处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麻布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擂台上方。正是之前与王皓交谈的、代号“灰鸦”的执事。
他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擂台上的惨状，扫过浑身浴血昏迷的王皓，最后落在持剑而立、泪痕未干却眼神决绝的苏浅浅身上。
“苏家的大小姐，”灰鸦执事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里，是通天阁的‘血擂’。”
他一句话，便道破了苏浅浅的身份。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苏家！那个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修炼世家！
苏浅浅握剑的手紧了紧，毫不畏惧地迎上灰鸦执事的目光：“是又如何？‘血擂’规矩，胜者可得所求。他连胜两场，如今重伤濒死，我要带他走，并取走他应得之物——‘络元续断膏’！”
灰鸦执事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奄奄的王皓，银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微微闪烁。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他未上铁座，未胜十场。按规矩，无权提要求，亦无权中断擂台。”
苏浅浅眼神一厉，冰蓝短剑上寒意更盛。
“但是，”灰鸦执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皓身上，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探究，“他能在绝境中临阵觉醒雷系，以凝神境之身，连败两名属性相克、境界高于他的守擂者，其意志、潜力、及战斗方式……确有值得称道之处。更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眸子似乎穿透了王皓的皮囊，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缓缓道：“有贵人愿为他，破例一次。”
他抬手，一枚墨玉盒子，凭空出现，缓缓飞向苏浅浅。
正是那枚“络元续断膏”。
同时，一张与王皓之前所签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兽皮契约卷轴，也飘到了苏浅浅面前。
“此药，可予你。人，亦可带走。”灰鸦执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需签下此契。今日之事，至此了结。苏家不得以此为由，追究或寻衅。此子日后若再来‘血擂’，生死自负，与人无尤。你，可同意？”
苏浅浅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墨玉盒和契约卷轴，又低头看向怀中气若游丝的王皓，没有任何犹豫。
她伸出左手，咬破指尖，将带血的手指，重重按在了契约卷轴的空白处。
“我同意。”
金光一闪，契约成立。
灰鸦执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淡去，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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