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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王皓的生活表面依旧按部就班,上课、下课、偶尔和苏浅浅见面。但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暗中投注在打听“络元续断膏”上。
他先试着从父亲王海那边旁敲侧击。一次晚饭后闲聊,他状似随意地提起:“爸,你生意上跟‘九鼎商会’或者‘通天阁’那边有往来吗?我有个同学,好像家里想找点特别的药材还是什么,托我问问门路。”
王海从财经报告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怎么对这些感兴趣了?‘九鼎’那边,你李叔叔比较熟,他做高端医疗器械,跟‘九鼎’的药材部有合作。‘通天阁’主要是搞科技元气产品,路子不太一样。你同学具体要找什么?太敏感的东西,恐怕不好办。”
王皓含糊道:“就是听说有种调理身体的古方药材,好像挺难找。我再问清楚点。”
父亲这边算是一条潜在人脉,但王皓不想过早动用,一来解释起来麻烦,二来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看”到妹妹伤势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又试着从李浩那里打听。李浩消息灵通,但对正经的高阶丹药渠道也知之甚少,挠着头说:“皓哥,那种好东西,肯定都在真正的大佬圈子里流通。我这点三脚猫功夫,顶多知道‘暗巷’哪个旮旯可能有卖假药的……你要真急,不如问问浅浅姐?她家世肯定有门路!”
苏浅浅那边,王皓自然问过。苏家的渠道或许有,但苏浅浅明确表示,她不想通过家族,一来手续繁琐,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询问;二来,她隐约感到家族内部近来有些暗流,不想因为自己求药的事,把王皓兄妹牵扯进去。她建议王皓,可以试着接触一些信誉尚可的独立药师,或者去“通天阁”这类新兴商会看看,它们的门槛有时相对灵活,可以用钱或某些特定资源开路。
王皓决定双管齐下。他通过李浩提供的模糊线索,在一个傍晚,独自找到了位于老城区深处、门脸隐蔽的“暗巷”入口。那是一家门可罗雀的旧书店,推开沉重、满是划痕的木门,穿过一排排散发着霉味的故纸堆,在书店最深处,一个穿着油腻夹克、正在昏暗灯光下修理老式收音机的秃顶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买东西?卖东西?”老头声音沙哑。
“打听点东西。”王皓平静地说,将一张不记名的、有一定额度的通用购物卡轻轻放在沾满油污的柜台上——这是李浩教的“规矩”。
老头看了看卡,又看了看王皓,眼神在他过于年轻和淡定的脸上停留片刻,扯了扯嘴角:“问。”
“‘络元续断膏’,或者可靠的来源信息。”
老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小子,口气不小。那东西,正规商会都当宝贝,流到这儿来的,要么是次品,要么是黑货,沾着麻烦。看你面生,给你句实话,这卡不够买消息,更不够买药。真想找,去‘通天阁’的月度交流会碰碰运气吧,后晚就有一场,在东区新馆。有没有资格进去,看你自己本事。”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摆弄那堆破铜烂铁,不再搭理王皓。
王皓收起卡,默默离开。老头的话证实了苏浅浅的判断,也指出了一条看似可行的路——通天阁的月度交流会。
他开始着手准备。通天阁的交流会需要邀请函或会员担保。他尝试用父亲公司的名头去申请,但被以“非合作企业或特邀嘉宾”为由婉拒。他又试着联系李浩父亲那边,也未能成功。似乎,他“普通人”大学生的身份,成了进入那个圈子的无形壁垒。
就在他有些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动用舅舅林战的关系(那意味着要向父母和盘托出)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周四下午,他有一节校选的通识课——《古代文明与神话符号考》。讲课的是一位姓陈的老教授,据说学识渊博,但脾气古怪,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稀疏,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课上学生不多,大多在摸鱼。
王皓坐在中后排,心思并不在那些晦涩的壁画拓片和神话符号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描画着——那是他凭着模糊记忆,试图还原梦中那黑白光影战斗时,某些规则碰撞留下的、难以言喻的“轨迹”残影,并非具体图形,更像是一种抽象的韵律记录。
课间休息,老教授慢吞吞地走下讲台,拿着保温杯,似乎想在教室里走走。他背着手,踱着步,浑浊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个个低头玩手机或聊天的学生。
当他踱到王皓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皓笔记本边缘那些无意识描画的、杂乱无章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抽象线条上。
老教授厚厚的镜片后,那双总是显得睡意朦胧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一丝!浑浊的眼底,仿佛有极细的锐光闪过。他拿着保温杯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几滴热水溅到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他停在王皓课桌旁,弯下腰,似乎对笔记本上的“涂鸦”产生了兴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沙哑:“同学,画的这是什么?有点意思。”
王皓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抬头看到是陈教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想要合上笔记本:“随便画的,没什么。”
“哎,别合别合,让我老头子看看。”陈教授却伸出手,枯瘦但稳定的手指轻轻按住了笔记本的边缘。他的目光紧紧地、几乎是贪婪地“钉”在那几道看似杂乱的线条上,仿佛那不是涂鸦,而是蕴藏着宇宙至理的密码。
他看得极其仔细,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眼镜的角度,鼻翼因为某种克制的激动而微微翕动。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缓缓直起腰,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王皓的脸上,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不再浑浊,不再漫不经心,而像是最精密的扫描仪,又像是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探照灯,在王皓身上缓缓扫过。没有元气探测的波动,没有精神窥视的压迫感,但王皓却莫名地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仿佛自己某些深藏的东西,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你……”陈教授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但眼底深处那抹几乎要压抑不住的、骇然的惊喜和激动,却如何也掩饰不住,“你叫……王皓,对吧?经管学院的。”
“是,陈教授。”王皓有些疑惑地点点头,不明白这位平时几乎不点名的老教授,怎么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嗯,好,好……”陈教授连连点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王皓,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用尽全力平复翻江倒海般的内心,脸上的皱纹都因为用力控制表情而微微颤抖。
百年不遇……不,是数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真正意义上的、先天觉醒的、而且看这无意识勾勒的“规则残痕”的纯粹度……老天爷!我老头子找了半辈子,和那个老东西赌了半辈子,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赢的希望了……
竟然是……精神系!最顶级、最本源、最接近“那个”层面的精神系天赋的觉醒者!竟然就在我的课堂上!还TM是个看起来对修炼毫无兴趣的普通大学生?!
陈教授心里在疯狂咆哮,在呐喊,在狂笑,但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堪称“和蔼”却略显扭曲的笑容。
“王皓同学啊,”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我看你对这些古代符号,好像有点……特别的感悟?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点相关的……资料,可能你会感兴趣。顺便,聊聊。”
他说完,不等王皓回答,便背着手,迈着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却又强行压抑着的步子,慢慢踱回了讲台。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端起保温杯时差点洒出来的热水,暴露了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
王皓看着老教授的背影,眉头微蹙。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位陈教授的反应,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笔记本上的“涂鸦”。那目光,那压抑的激动,那突如其来的邀请……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和自己那诡异的“视野”有关?还是和那个梦境有关?或者……
他心中警铃微作,但同时也升起一丝隐隐的期盼。这位陈教授,似乎并非普通的通识课老师。或许……他能提供一些自己急需的、关于那诡异能力的信息,甚至……关于“络元续断膏”的渠道?
下课铃响,王皓收拾好东西,在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中,跟着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仿佛有火焰在跳动的陈教授,走向他那间位于教学楼顶层角落、堆满了古籍和奇怪仪器的、杂乱而静谧的办公室。
陈教授的办公室比王皓想象中更……奇特。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个小型的研究室兼收藏室。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新旧不一、文字各异的书籍、卷轴,甚至还有不少残破的泥板和兽骨。另一面墙则摆放着几个玻璃陈列柜,里面是些奇形怪状的矿石、干枯的植物、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老器物。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堆满了纸张和零散物品的实木书桌,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灰尘、和某种淡淡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
陈教授反手关上门,那扇厚重的木门将走廊的喧嚣彻底隔绝。他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书桌上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昏黄的光晕将房间大部分区域留在阴影里,只照亮书桌周围一小片。
“坐。”陈教授指了指书桌对面一张堆着几本书的椅子。王皓将书挪开,坐下。陈教授自己则绕到书桌后,慢吞吞地坐下,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隔着镜片,目光锐利地、仿佛要将王皓从里到外重新审视一遍。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老座钟滴答的走时声。
“王皓,”陈教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严谨和探究,“你笔记本上画的那些线条,不是随便涂鸦,对不对?”
王皓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平静:“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教授。就是上课走神,随手画的。”
“随手画的?”陈教授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和各种手绘的、极其复杂抽象的符号与图案。他翻到其中一页,推到王皓面前。
那页纸上,用红黑两色墨水,描绘着一个极其繁复、充满不祥美感的符号,中心是一个类似竖瞳的结构,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仿佛代表规则崩解与信息归零的纹路。虽然细节和表现方式不同,但那个符号给人的“感觉”,那种冰冷、终结、洞悉一切的意味,竟与王皓梦中那抹“黑”的力量,以及他无意识描画的线条韵律,有着惊人的、本质上的相似!
“这是……”王皓的瞳孔微微收缩。
“‘寂灭’概念的十七种古老象征变体之一,发现于西昆仑一处崩塌的史前遗迹壁画残片上,年代不可考,但其中蕴含的‘信息湮灭’倾向,经特殊仪器残留波动分析,远超现代任何已知精神系元气范畴。”陈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手指点着那个符号,“而你,王皓同学,你无意识画出的线条韵律,与这个符号的‘内在谐振频率’,在特定算法解析下,吻合度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二!这绝不是巧合!”
王皓看着那个符号,又想起额间曾短暂浮现、自己却未曾得见的图腾,以及梦中那黑白光影的战斗方式,心底的寒意与某种接近真相的预感交织攀升。
“教授,您到底想说什么?”王皓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目光紧紧锁定陈教授。
陈教授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点锐利的光。“我想说,你,王皓,很可能觉醒了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可能只存在于理论推演和古代传说中的——本源精神系元气能力。而且,你的能力倾向,与‘寂灭’、‘解构’、‘信息操控’这类终极概念相关。”
本源精神系?寂灭?解构?王皓咀嚼着这些词汇,它们像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他心中关于自身异样、关于那个梦境的重重谜锁。
“我不明白。”王皓选择继续谨慎,“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对修炼没什么兴趣,也没感应到什么元气。”
“普通?没兴趣?”陈教授笑了,这次的笑容带着洞察一切的意味,“能一眼看出你妹妹经络细微破损,能用意念让一个聚元境四阶的对手瞬间意识空白倒地,能在无意识状态下勾勒出‘寂灭规则’残痕的‘普通人’?”
王皓呼吸一滞。妹妹的伤,赛场凯瑟琳的诡异状况……他果然都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似乎看出了王皓的惊疑,陈教授指了指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仿佛灰尘凝聚物的小点:“老头子我别的不行,就是喜欢捣鼓些小玩意儿。那天赛场,恰好有个改良版的‘广域微灵波采集器’在测试,捕捉到了一点……很有趣的、不属于任何参赛者的高频精神扰动波纹。方向,正好指向你的位置。至于你妹妹的伤……”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懂得多,看得多了,自然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那关心则乱、四处打听‘络元续断膏’的样子,可不像是对修炼‘没兴趣’。”
所有的掩饰,在这位看似不起眼的老教授面前,仿佛都成了透明的玻璃。王皓沉默了。他知道,再否认已经没有意义。对方掌握的证据和展现出的见识,远超他的预料。
“您……想怎么样?”王皓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想怎么样。”陈教授靠回椅背,目光灼灼,“我研究了一辈子古代元气文明、神话符号与超常能力起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见证、研究真正的‘本源特质’觉醒者。尤其是……与‘寂灭’相关的。这关乎到我们对元气本质,对世界底层规则,甚至对某些上古之谜的理解!王皓,我需要你的配合,当然,是在你完全自愿、并且确保你安全的前提下。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从书桌另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张质感特殊、边缘有着细微电路纹路的深蓝色卡片,卡片中央是“通天阁”的立体徽记。
“……我可以给你这个。‘通天阁’高级研究合作伙伴的临时认证卡,凭它可以参加他们内部的高级交流会、拍卖会,查阅部分非公开资料库,也有资格购买或申请一些管制资源——包括你正在找的‘络元续断膏’。”
王皓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但他没有立刻去接。
“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王皓抬起头,直视陈教授,“关于我的……能力。您似乎知道些什么。它到底是什么?‘寂灭之瞳’又是什么?我该怎么做?”
陈教授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很好,谨慎是必要的。要确认,首先你需要……真正‘看到’它一次。”
“看到?”
“施展你的能力,不是被动触发,而是有意识地去‘看’,比如,再看一次你妹妹的经络,或者,看看这个。”陈教授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截干枯蜷曲、漆黑如墨、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树枝,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和生机的晦暗气息。“这是一截‘厌灵木’,对绝大多数元气和精神力有极强的排斥和消融作用。试试用你的‘眼睛’,去看穿它的‘排斥’本质。”
王皓看着那截黑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一个测试,也是一次验证。他闭上眼睛,回忆着早餐时那种视野切换的感觉,回忆着梦中那种拨动规则“弦”的奇异熟悉感,将注意力缓缓集中在眉心深处。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和轻微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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