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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像被揉碎的玻璃，斜斜扎进挡风玻璃。沈砚之盯着导航上跳动的红色拥堵提示，指节在方向盘上磕出轻响。副驾座位上的设计稿还带着油墨味，明天是甲方定稿的最后期限，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吱——”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撕开雨幕。前方货车急刹扬起的水雾里，一辆白色轿车猛地横甩过来。沈砚之的瞳孔在0.3秒内收缩到极致，右手下意识往挡位上推，左手却在触及方向盘的瞬间被一股巨力掀飞——

剧烈的撞击让整辆车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稿修改意见还没保存。

“嘀——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低于阈值，启动紧急绑定程序。”

机械音像生锈的锯子，贴着耳膜来回拉扯。沈砚之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焊死的铁门。鼻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硬邦邦的平面上，手腕被冰凉的环状物箍着。

“绑定‘生命续航系统074’成功。宿主：沈砚之，27岁，平面设计师。当前生命值：17%。”

“谁？”他的嗓子像吞过砂纸，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本系统为星际联盟下辖生命维持单元，旨在为濒死个体提供续航机会。”机械音毫无起伏，“检测到宿主因交通事故导致多器官衰竭，常规医疗手段无法挽救，符合绑定条件。”

沈砚之终于掀开一条眼缝。惨白的光线刺得他瞬间闭眼，再睁开时，看清了所处的空间——不是医院病房，更像个无菌实验室。墙壁是泛着冷光的银灰色，头顶没有灯，光线仿佛从墙体里渗出来的。手腕上的环状物有微弱的震动，像脉搏。

“续航机会？”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意思是，我本来该死了？”

“准确来说，剩余生命时长不足120秒。”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绑定系统后，您获得为期30天的生命续航，每日0点自动结算当日生命时长。若想延长续航期限，需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沈砚之试图坐起来，胸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闷哼一声，又跌回平面上。“任务？什么任务？”

“任务类型随机，包括但不限于行为指令、信息搜集、目标互动等。”机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电流杂音，“首次任务将在10分钟后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特别提示：任务失败将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机制？”沈砚之皱眉，“什么惩罚？”

系统沉默了三秒，像是在调取文件。“惩罚与任务难度挂钩，最低惩罚为感官刺痛，最高惩罚为直接扣除剩余生命时长的50%。”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沈砚之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盯着天花板上均匀分布的纹路，突然觉得这所谓的“续航”，更像是一场被人攥着线的木偶戏。

“我能拒绝吗？”他问。

“拒绝绑定将立即终止生命维持程序。”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是否选择终止？倒计时：10，9，8……”

“我选绑定！”沈砚之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是不怕死，但在能活的时候，没人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彻底消失。更何况，他桌上那堆没完成的设计稿，母亲昨天刚寄来的腊肠，还有答应了下个月陪妹妹去看的演唱会……太多事还没来得及收尾。

系统的倒计时戛然而止。“明智的选择。检测到宿主身体机能处于极弱状态，启动临时修复程序。”

手腕上的环突然发烫，一股暖流顺着血管蔓延开，胸口的剧痛竟然缓解了不少。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终于能勉强撑起上半身。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空间比看起来要小，大概只有十平米左右，除了身下的平面床，没有任何家具或仪器。

“这里是哪里？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当前空间为系统临时载体，仅支持意识交互。”系统解释道，“宿主肉身仍在第三附属医院ICU，意识接入系统不影响现实身体的治疗进程。完成首次任务后，可解锁意识与肉身的同步权限。”

沈砚之愣住了。“意思是，我现在是灵魂状态？”

“可以理解为意识投影。”

窗外的雨声似乎穿透了空间壁垒，变得清晰起来。沈砚之想起车祸前的场景，那辆白色轿车的司机好像在低头看手机，货车司机的刹车灯亮得刺眼……如果不是这些意外，他现在应该还在赶往公司的路上，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

“嘀——10分钟倒计时结束，发布首次任务。”系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任务名称：【歉意传递】。任务内容：向现实中ICU病房外的访客江念传递一句‘对不起’。任务时限：1小时。任务奖励：生命值 5%，解锁基础身体控制权限。失败惩罚：神经电击（持续10分钟）。”

沈砚之愣住了。“江念？”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记忆深处。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三年？还是四年？

江念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曾经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分手那天是在学校的银杏道上，她抱着他的胳膊哭，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分手。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又好像是“我现在只想搞事业”。具体的措辞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最后红着眼睛说：“沈砚之，你会后悔的。”

后来他确实后悔过。在加班到凌晨的办公室，在看到朋友圈她和别人的合照时，在某个突然想起她煮的番茄鸡蛋面时。但成年人的骄傲像层硬壳，他拉不下脸去联系，直到毕业、工作、搬家，两人彻底断了所有音讯。

她怎么会在ICU外面？

“系统，江念为什么会在那里？”

“权限不足，无法提供相关信息。”

“我必须亲口对她说吗？通过别人转达行不行？”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象着江念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已经变了很多？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任务要求：宿主意识投影状态下，亲口传递。不可替代。”

沈砚之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系统空间里显得很真实，甚至能看到虎口处因为常年握鼠标留下的薄茧。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我接受任务。”

“任务计时开始。已为您解锁意识投影临时移动权限，可在现实空间半径50米内活动。”

眼前的银灰色墙壁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沈砚之感觉身体变轻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走廊里来往的护士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自己能穿过人群，别人似乎完全看不见他。这种感觉很奇妙，像个透明的幽灵。

ICU病房在走廊的尽头，门口围着几个人，看穿着像是他的父母和妹妹。沈砚之的心一紧，刚想走过去，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侧的那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长了，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脸上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捏着一个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江念。

沈砚之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更没想到她会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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