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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落尽，夜色爬上染血的山谷。

白日里震天的喊杀声早已散去，只剩下晚风穿过破损的木栅，带来淡淡的血腥气。山谷部落赢下了这场以弱胜强的血战，可没有人真正轻松得起来——隘口前横躺着的族人遗体，石墙上未干的血迹，都在提醒着所有人，这份胜利，是用命换来的。

陈争气浑身是伤地站在隘口中央，兽皮软甲被划开数道裂口，伤口经夜风一吹，刺骨地疼。可他连片刻喘息都不曾给自己，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声音压得低沉而郑重：

“先救伤者，收敛族人遗体，其余人，清理战场。”

没有欢呼，没有喧闹。

族人默默行动起来，妇人们红着眼眶，用干净的兽皮擦拭伤者的伤口，将最好的草药敷在裂口上；男人们抬走牺牲的族人，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他们；石斧带着狩猎队清点战场，将黑岩大部遗留的石盾、短矛、麻绳、甚至完整的皮甲一一收拢。

这一战，山谷部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十七名青壮永远留在了隘口，伤者三十余人，外层木栅碎裂大半，石墙也被砸出数道缺口。

可收获，同样惊人。

他们缴获了四十七面完整石盾、一百三十支制式短矛、二十副带护臂的皮甲、还有三柄嵌着铜边的锋利武器。这些装备，比部落自制的器物精良数倍，足以将一百二十名狩猎精锐，彻底武装成一支真正的部族军队。

驯养老者带着人清点完畜群，快步走到陈争气身边，声音带着后怕与庆幸：“头领，畜群安然无恙，鸡舍羊圈都没被惊扰，粮食、陶窑、山洞居所，全都完好。”

陈争气微微松气。

家还在，亲人还在，部落的根，就还在。

他走到伤者与牺牲族人身旁，缓缓单膝跪地。所有族人见状，纷纷安静下来，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十七位族人，用命守住了山谷。”陈争气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夜色，落在每个人心底，“他们不是战死的勇士，是我们的亲人、兄弟、同伴。”

“从今日起，部落立英烈石，刻上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家人，由全族供养，有饭先给他们吃，有屋先给他们住，有肉先分给他们。山谷部落活着一天，就绝不会忘记，是谁为我们挡下了刀枪。”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不少妇人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戳人心。

这就是他们愿意以命相随的头领——公正、重情、从不辜负每一份付出。

“石斧。”陈争气抬头。

“在！”石斧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带人将英烈安葬在山谷最高处，面朝隘口，让他们永远看着自己守护的家园。”陈争气沉声道，“余下时间，全力修复防御，木栅重建三层，石墙再加厚五尺，隘口增设三道绊索陷阱，今夜必须完工。”

“是！”

夜色渐深，山谷没有陷入沉睡，反而灯火通明。

陶窑的火焰依旧燃烧，照亮了族人忙碌的身影。伤者在山洞中安歇，老者照看孩童，妇人们熬制疗伤汤药，男人们扛木、垒石、加固防线，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

他们经历过生死，更懂得安稳的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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