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喘吁吁,血污混合汗水顺着鬓角淌下,神情是全然迷茫的空白。
穆勒一动不动地趴在他身旁,呼吸微弱,阿佩普早已消失无踪,只在手臂留下几道黯淡的纹路。
乌里尔抬起头,隔着劫后冰冷的死寂,目光与不远处的亚利撞在一起。
亚利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用身体当作盾牌的少年,看着他眼中尚未散尽的惊悸,动了动嘴唇——
你情况怎么样?还能走路吗?快去看看穆勒……
可所有声音都死死哽在干裂刺痛的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专注透支带来的寒意与麻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意识犹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飘摇欲熄。
于是,他缓缓抬起血迹斑斑的右手,对着乌里尔——
翘起了大拇指。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手势。
停滞数秒后,一股滚烫、汹涌、难以言喻情绪,冲上乌里尔的眼眶,模糊了视线。
而亚利也终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身体向后一软,如断线木偶般重重栽倒在地。
“亚利——?!”
乌里尔心脏骤停,嘶哑的惊呼冲破喉咙。他顾不得自己伤口崩裂、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探手摸进侧颈。
脉搏还在跳动,微弱……只是力竭昏迷。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乌里尔整个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看亚利,又转头望向毫无知觉的穆勒,最后,目光缓缓扫过空旷的废墟。
……结束了。
头顶隐约传来遥远、沉闷、持续不断的隆隆回响,为这场疯狂盛宴,奏响最后一曲哀歌。
夜幕降临,月光洒落大地。
……
……
……
纽约市区。
墨菲·莫奇将一名伤者抱上推车,动作却蓦然顿住。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视野所及,锥形尖碑剧烈闪烁,表面流转的诡谲光彩迅速黯淡、紊乱,没有声响,没有碎屑,就这样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消失不见,留下空荡荡的天际线。
墨菲愣在原地,沾满血污的手悬在半空。
周遭嘈杂的哭喊、奔跑与呼救声,也仿佛按下了暂停。人们一个接一个,茫然而不知所措。
如同一场集体高烧骤然褪去,只留下冷汗涔涔、满目疮痍的现实。
然后,有人指向更高处。
“快看!那棵树……”
美轮美奂的巨树幻影,枝桠与光晕交织成难以辨认的色块,最终在一次漫长的明灭之后——
彻底消散。
随后,第一声压抑的啜泣响起,紧接着更多哽咽、释然和叹息,许多人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
墨菲缓缓收回视线,不由自主望向远方——穆勒离开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寒意,那双属于外科医生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教授,请您来看一下这位先生的伤。”
“……好。”
听到呼唤,他重新弯下腰,全神贯注于工作,暂时压住心底疯狂蔓延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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