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女人擦拭灶台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向亚利,脸上所有温柔的伪装尽数褪去,眼神深邃而冰冷,但这变化极快,几乎在亚利捕捉到的下一秒,那副面具便重新戴上,只是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以后,”她轻声说,“可以暂时叫我玛格丽特吗?”
亚利没有回答。他关掉水龙头,靠在料理台上,直视着她的眼睛。
“四千年过去了,”她继续说道,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世界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我需要一个‘媒介’,来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这就是我来到此地的原因,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一点。”
“你欺骗穆勒和墨菲,到底有什么目的?”亚利质问道。
“没有什么复杂的目的,因为‘她’想回家了。”女人顿了顿,补充道,“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渴望回到这个她曾经深爱的地方。”
“玛格丽特……她本人,还存在吗?”尽管早已知道答案,亚利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她的身体还存在。”玛格丽特的回答冰冷直接。
“你不是为了‘修正会’才来的吗?”亚利换了个角度,试图理解她的动机。
玛格丽特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我不需要蝼蚁为我建造大厦。”
言下之意,人类组织的纷争与合作,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水龙头滴答的水声格外清晰。亚利深吸一口气:“你……对此感到愧疚吗?”
玛格丽特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闪躲。
“我不知道。”她坦言,“我终究要成为这片土地的王,理应庇护我的‘子民’,带这具身体回归家庭,让她的丈夫和儿子获得短暂慰藉,是我身为王的责任。但我不会为夺取她的身体而道歉。你没能阻止我,这就是代价,仅此而已。”
亚利默默地攥紧拳头。这种将人类情感与生命视为纯粹因果的冷漠,比直接的恶意更令人胆寒。
“所以在你眼中,我们不过是遵循规律的棋子?”他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生命的重量和温度,对你而言都只是筹码?”
“森林不会为枯叶凋零而哀悼,大海不会为蒸发的水滴哭泣。”玛格丽特的平静如同古井,“生命的循环自有其轨迹。你们执着于个体的喜怒哀乐,就像水滴执意要记住自己在浪花中的形状。”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审视一个有趣的谜题:“但正是这份执着,让你们在短暂的生命里迸发出令我瞩目的光芒。你们为爱牺牲,为信念抗争,在明知必败的战场上坚守——这些毫无‘效率’的行为,就是最美丽的诗篇。”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践踏这样的诗篇?”亚利追问。
“因为我坐在你们看不见的棋盘另一端。诗人会为笔下的悲剧落泪,但这不会改变他书写命运的手。”她忽然叹了口气,指尖轻触水流,水面泛起涟漪又迅速平复,
“神不在乎,即是仁慈。墨菲和穆勒……他们真的很爱她。所以,我不会伤害他们;我也不会伤害你们,因为你们无法伤害到我。所以,让我们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可以吗?”
这是通告,而非请求。
亚利看着她,深知力量的悬殊堪比天堑。
“你说了算。但是,”他最终无奈地摊开双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敢轻举妄动,伤害任何一个人,就算豁出性命,我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玛格丽特的神情波澜不惊,没有对这份威胁的嘲笑,也毫无惧意。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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